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启明把扳手拿起来，用抹布擦掉柄上的油，插回工具架上的挂钩。“易中海让你签名了吧。”
何雨柱嘴里的烟停住了。他把烟从左边嘴角移到右边嘴角，又移回来。“签什么名，他说是院里联名给街道办提建议，让老同志参与加工点管理。我说我不掺和，他就走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傻柱，你也在院里住，这事对大家都有好处’。我说‘易师傅，我食堂的事还忙不过来，院里的事您和几位大爷商量就行’。他站了一会儿，看我灶上还坐着锅，就走了。”何雨柱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点。“我傻归傻，但我不傻在明面上。”
陈启明把抹布搭回架子上，抹布角滴下一小滩水，在水泥地上洇开。“你做得对。”
何雨柱站起来，凳子腿在地面刮了一下。他走到门口，又站住了，背对着陈启明说“那纸上都有谁签了”。陈启明说“贾张氏按了，许大茂按了，还有后院老刘家、中院西厢的钱婶”。何雨柱没回头，手在门框上拍了一下，门框上积的灰簌簌落下来。“贾张氏按手印，她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穿过院子，在前院东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声响。
何雨柱走后，陈启明翻开桌上的账本。账本是牛皮纸封面，四个角用胶布粘过，胶布边缘起了毛。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道横线，是之前苏婉清记账时画下的。他拿起铅笔，在横线，笔画边缘带着细碎的石墨屑。他把账本合上，手掌在封面上按了按，对苏婉清说“明天把这张纸的事告诉周干事”。
苏婉清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罐头瓶，手停在半空，瓶口对着灯，里面还挂着几滴糖水，在玻璃壁上慢慢往下淌。“告诉周干事什么。”
“告诉他第三行是谁家，为什么空着。”陈启明把账本推到桌角，铅笔搁在账本上面，笔尖朝外。“易中海拿这张纸给街道办，是想让周干事觉得院里人都听他的。但第三行空着，说明有人没听。周干事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易中海代表不了全院。”
苏婉清把罐头瓶放进筐里，玻璃碰玻璃，发出细碎的响声。“那周干事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说。”
“照实说。何雨柱没签，因为易中海没跟他讲清楚这纸是干什么用的。易中海跟何雨柱说的是‘提建议’，跟周干事说的是‘代表院里人’。一句话两个说法，周干事自己会琢磨。”
苏婉清把筐端到墙角，回来时顺手把灯绳往下拽了拽，灯泡晃了两下，光影在陈启明脸上来回扫。她站在桌边，看着账本封面上那道胶布，胶布边缘的毛边翘着，像一小排细齿。“易中海要是知道我们把这事捅到周干事那儿，他肯定要闹。”
“他闹他的。”陈启明把搪瓷碗里剩的浆糊倒进垃圾桶，碗底那层干皮裂成几块，掉进桶里没声音。“他拿院里人当牌打，就得想到有人不跟他的牌。何雨柱没签，这事瞒不住，与其让他自己发现，不如我们先说。”
苏婉清没接话，弯腰把垃圾桶边的几片碎纸捡起来，是刚才裁标签剩下的边角料，上面还带着半个“红”字。她把纸片扔进桶里，直起身时，窗外传来许大茂的声音，在院子里喊“傻柱，你锅糊了”，接着是何雨柱的骂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听不清具体字眼。
陈启明把灯关了，加工点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长条桌上，那排贴好标签的罐头瓶泛着青白色的光。苏婉清站在暗处，手搭在桌沿上，指腹压着那道旧刀痕。“明天我去街道办送补充报表，”她说，“顺便把第三行的事说了。”
陈启明在黑暗里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像从喉咙里直接出来的。他把工具架上的扳手又正了正，挂钩在铁杆上滑了一下，发出短促的金属摩擦声。院子里许大茂和何雨柱的吵嚷还在继续，前院东厢的灯亮了，窗纸上映出何雨柱挥勺子的影子，一伸一缩，像在跟谁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