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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下去，早晚被人拿这个做文章。”苏婉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布包，手指把布包的角捏紧又松开。“易中海今天在院里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他是在试，试我沉不沉得住气。”
陈启明没立刻接话。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院里的灯已经灭了几盏，只剩下易中海家还亮着，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黄黄的一团。他松开手，窗帘落回去。
“你父亲那些书，登记的时候得说清楚来源。”陈启明转过身，“周干事那人我打过交道，他不整人，但规矩他得走。”
“我知道。”苏婉清站起来，把布包收进怀里。“我明天上午去。”
第二天上午，苏婉清请了两节课的假。她把七本书用旧报纸包好，装进一个网兜里，拎着去了街道办。周干事正在办公桌前写材料，桌上摊着一本登记簿，钢笔帽没盖，搁在墨水瓶边上。苏婉清把网兜放在桌角，说“周干事，我交几本旧书，是我父亲留下的，我想放在街道办图书室”。
周干事放下笔，把网兜打开，一本一本翻看。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有几本封皮已经脱落，用线重新缝过。他翻到《普希金诗选》时停了一下，扉页上盖着一个藏书章，方方正正的，印泥褪了色，但字还看得清——“燕京大学图书馆”。周干事把书合上，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这章我认得。”他说，“燕大图书馆五二年清理过一批旧书，盖过这个章的都在清理之列。”
苏婉清的手指在网兜绳子上绕了一圈，没说话。周干事拿过登记簿，翻到新的一页，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写下“旧书七本，来源：个人寄存”。他写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窗外有辆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又远了。
“书可以放这，但你得签个字。”周干事把登记簿推过来，指着一行空白。苏婉清拿起钢笔，笔杆上有一道裂纹，她用拇指按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很细，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
周干事把书收进身后的木柜里，柜门关上时，锁扣碰了一下铁皮，发出清脆的一声。苏婉清从街道办出来，在门口碰见易中海。易中海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两棵白菜，白菜帮子上还带着泥。
“苏老师来办事啊。”易中海站住脚，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
“交几本旧书。”苏婉清说。
“旧书好啊，旧书有年头。”易中海把布袋子换了只手拎着，白菜叶子蹭过他的裤腿。“放哪了？”
“街道办图书室。”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侧身让开路。苏婉清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易中海看着她走远，脸上的笑收起来，转身进了街道办。他走到周干事桌前，手搭在桌沿上。
“周干事，苏婉清交的什么书？”
周干事正在整理登记簿，头没抬。“几本旧诗集。你要看？”
易中海摆了摆手。“我不看诗。”
他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周干事身后的木柜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周干事等他出了门，把登记簿合上，锁进抽屉。抽屉里还放着一样东西——半页信纸，折成四折，边角已经磨毛了。那是陈启明之前交来的，上面有易中海写的三条建议，第三条底下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周干事把抽屉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拔出来揣进兜里。窗外那辆自行车又骑回来了，车铃响了一声，这次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