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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的碎玻璃让人扒了。”陈启明说。
“那地界本来就偏，谁大晚上往那儿跑。”易中海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在椅子腿上摁灭了，烟头捏在手里，没扔，过了两秒才丢进旁边的簸箕里。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手撑着腰，“启明，加工点的事，你一个人吃不下的。”
陈启明没接这句，只说：“钳子借我用用。”
易中海从窗台上把钳子拿下来，递过去，钳柄上缠着黑胶布，有一处胶布翘了边，露出底下的铁锈。陈启明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易中海在身后又说了一句：“你回去想想。”
陈启明没回头。
回到屋里，他把钳子搁在工具箱上，重新打开那个纸包。烟头还在，滤嘴上的咬痕平平整整。他从抽屉里翻出上回帮易中海修窗户时换下来的旧螺丝，又找了块碎玻璃，把烟头滤嘴搁在玻璃上，用螺丝压了压——咬痕没变，还是平的。易中海抽烟他见过不止一回，那人咬滤嘴有个习惯，牙关紧，滤嘴咬得扁扁的，中间凹下去一道深沟，跟被门夹过一样。这个烟头不是他的。
那院里抽大前门的还有谁？陈启明坐在床沿上，手撑着膝盖，把院里的人过了一遍。易中海、许大茂抽飞马、何雨柱不抽烟、刘海中抽旱烟、阎埠贵偶尔蹭烟但舍不得买整包的。大前门在这个院里算是好烟，能抽得起的不多。他把烟头重新包好，塞进工具箱最底层，压在一卷砂布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很轻，踩在院里的青砖上，砖缝里的土噗噗响。陈启明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从他窗前往东去了，东边是秦淮茹那屋的方向。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秦淮茹正端着一盆水往墙根泼，水泼出去，在墙根溅开，打湿了半截砖墙。她泼完水，盆夹在腰上，往苗圃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才转身回屋。
陈启明把窗帘合上，回身坐在桌前。工具箱上的钳子还搁着，黑胶布翘边的那一头对着他，像张开的嘴。他把钳子收进箱里，合上盖子，铁扣搭上，咔嗒一声。桌上的旧报纸还摊着，他把报纸折起来，折到一半，看见报纸中缝有一行小字，是电影院的排片表，日期是前天的。许大茂在电影院上班，这张报纸从哪儿来的，他心里有了数。
外面的天暗下来，院里的晾衣绳上还挂着衣服，风一吹，袖子甩动，打在绳子上，啪啪响。陈启明没开灯，坐在暗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烟头不是易中海的，但易中海知道苗圃的事。秦淮茹往苗圃那边看的那一眼，也不是随便看的。他把这两件事搁在一起，像把两根线头往一处捻，捻到一半，线头散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那截粉笔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横线好，站起来，推开门，往院里走。易中海家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人影瘦长，手比划着，像在说什么。陈启明站在自家门口，没往前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工具箱底下的烟头还在，纸包上沾了砂布的味道，铁锈混着布屑，闷闷的。他把灯拉亮，灯泡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摇了摇，定住。桌上那道粉笔印还在，横竖交叉，像苗圃墙头碎玻璃的纹路。他坐下来，把纸包重新打开，烟头搁在粉笔印旁边，滤嘴上的平咬痕对着灯，清清楚楚。
不是易中海的。那会是谁的？院里抽大前门的人，除了易中海，还有谁买得起？他把这个问题搁在桌上，跟烟头并排放着，等明天去厂里再问问。窗外传来秦淮茹哄孩子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孩子哭了两声，又停了。陈启明把纸包折好，塞回工具箱底层，合上盖子，手指在铁扣上按了按，确认扣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