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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说，周干事听你的。”秦淮茹往前凑了半步，手按在桌沿上，指头尖碰到那两块红薯，把红薯往苏婉清那边推了推。
“我说不了。”苏婉清把红薯推回去，红薯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账本旁边。
秦淮茹没有走。她站在桌边，手从桌沿收回来攥住布包带子，指节泛白。“苏老师，你也是苦出身，你知道一个女人带五个孩子什么滋味。”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在课堂上念课文似的。苏婉清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两块红薯上，又移回她攥着布包的手上。
“我知道，”苏婉清说，“但名额不是我定的。”
秦淮茹把红薯拿起来往苏婉清手里塞，苏婉清的手往后退了退，红薯没接住，从秦淮茹指缝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滚到灶台边，皮上磕破一块，露出里面黄白的瓤。何雨柱从灶台后面绕出来，弯腰把红薯捡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泥，放回秦淮茹手里。
“秦姐，你回去吧，临时工的事得街道办开会定。”何雨柱的声音不高，但比平时硬了些。秦淮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闪而过的恼意。
“傻柱，你以前不这样。”她说。
“我以前傻。”何雨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走回灶台后面，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刀落得比刚才快，砧板咚咚响。
秦淮茹站了几秒钟，把红薯揣回布包里，布包重新缠在指头上。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陈启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陈启明低着头锉钳嘴，锉刀在铁面上划出细长的金属声，没有抬头。门帘掀起来又落下，外面起了一阵风，把门口地上几片碎菜叶吹得翻了两个滚。
苏婉清拿起笔，在账本空白处添了一行字，笔尖在“损耗”两个字后面顿了顿，写了个“贰”，又划掉，改成了“两”。她把笔放下，手指头按在刚写的字上，墨水还没干透，指腹上沾了一点蓝。
当天晚上收工后，秦淮茹从加工点往回走，路过中院时碰见易中海站在廊下抽烟。烟头在暗里一明一灭，照出他半张脸。秦淮茹站住了，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点红光。
“傻柱变了，”秦淮茹的声音在夜色里飘着，像自言自语，“陈启明教的。”
易中海把烟头在廊柱上摁灭，火星子落在地上闪了一下就没了。“嗯。”他只应了一个字，把烟屁股丢进墙角的簸箕里，转身进了屋。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秦淮茹听见了门栓插上的那一声闷响。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到加工点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她打开抽屉拿账本时，看见昨天那两块红薯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搁在抽屉角落里，皮上的泥已经干了，裂成细密的纹路。她拿起来掂了掂，红薯沉甸甸的，比昨天小了一圈，像是被人削掉了一层皮。她没声张，把红薯放进灶台旁边的菜筐里，拿一块干净布盖在上面。
陈启明来的时候，苏婉清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细泡。她没提红薯的事，陈启明也没问。何雨柱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兜子从食堂带回来的菜叶子，往案板上一搁，说了句“今天菜市上白菜便宜了”。三个人各自忙各自的，灶房里安安静静，只有柴火在灶膛里偶尔炸出一声细响。
到了下午，周干事骑着自行车从巷口进来，车铃在门口响了两声。他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进了加工点把信封往桌上一放。“临时工的事，街道办定了，下批给一个名额，你们自己报。”他说完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了陈启明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秦淮茹昨天下午去找过我了。”
周干事走了之后，信封还搁在桌上，封口没粘，里头一张表格露出半截。苏婉清看着那张表格，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笔尖朝下戳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墨点。何雨柱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菜叶子翻上来又沉下去。
陈启明把封口钳搁在窗台上，钳嘴朝外，铁面上映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树枝被风吹得晃了晃，影子也跟着晃。他没说话，走到桌前把表格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信封推到了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低头看着信封上的红字，手指头按在牛皮纸的折痕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窗外传来秦淮茹在井台边洗衣服的声音，棒槌敲在石板上，一下一下，节奏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