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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湿布往墙上一按，白灰字洇开，顺着砖缝淌下灰白的水痕。他擦了三遍，砖面只剩一道浅印，可墙根下的浮土里踩着一排脚印，鞋底纹路压得深，跟苏婉清在苗圃发现的那串一模一样，只是尺码大出两指，是男人的鞋。他蹲下去，手指量了量脚印长度，又比了比自己鞋底，站起来时膝盖咔了一声。墙根西侧第三块砖的砖棱上蹭掉一小片青苔，茬口新鲜，断口没沾灰。
他顺着脚印往北走，脚印在拐角处断了，地上留着三轮车车斗刮过墙皮的痕迹，白灰底下露出红砖。外院后墙的墙头碎玻璃被敲掉一段，豁口两尺宽，玻璃碴子落在墙根，有几片扎进土里，边缘泛着青。墙外是条窄巷，地上有新鲜的三轮车辙，轮胎花纹里嵌着石灰粉，印在湿泥上格外清楚。
何雨柱从灶房出来倒泔水，看见陈启明蹲在墙根，把桶往地上一搁，桶底磕在石板上，泔水晃出来溅了鞋面。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车辙，眉头拧起来。
“食堂采购三轮。”何雨柱蹲下去，手指顺着车辙摸了一把，指肚上沾了层灰白粉末，他搓了搓，凑近鼻子闻，“没错，这车胎补过三回，右边外胎有道裂口，你看这印子，右边比左边宽出一线。”他站起来，裤腿膝盖处沾了土，没拍，“车钥匙老马管着，别人借不走。”
陈启明没接话，把墙头豁口边沿的碎玻璃碴子拨开，发现砖面上有一道浅槽，是鞋底蹭的，方向朝外。他把碎玻璃拢到墙根堆好，直起身时后腰响了一声。何雨柱把泔水桶拎起来，往墙外巷子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说：“老马那人胆小，钥匙看得比饭勺还紧，能让他松手的，院里没几个。”
两人找到老马时，老马正蹲在食堂后门台阶上择韭菜，枯叶堆在脚边，手指头沾着泥。何雨柱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搁，桶里的汤水晃出来，老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
“马师傅，三轮车钥匙，这两天谁借过？”何雨柱问。
老马择菜的手停了停，把一根带泥的韭菜根掐掉，扔进枯叶堆。“易中海家属，前天下午来的，说拉药。”他声音不高，把择好的韭菜拢到一边，又拿过一把，“我说钥匙不外借，她说易中海病得下不了床，药铺远，走不动。我看她急得眼红，就给了。”
“谁来的？”陈启明问。
“易中海他侄媳妇，推着三轮走的。”老马把韭菜根上的泥在鞋帮上磕了磕，“说拉药，可还回来时车斗里垫的麻袋上有石灰，我问了一句，她说药铺门口修路，蹭的。”
何雨柱看了陈启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老马把最后一把韭菜择完，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拎起韭菜往食堂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钥匙还回来时，锁孔里塞着半截草棍，我抠了半天。”
陈启明回到加工点时，苏婉清正蹲在苗圃地头拔草，手指头沾着泥，袖口挽到小臂。她把一棵灰灰菜连根拔出来，抖了抖根上的土，扔进竹篮。
“外院有个退休的轧钢厂保卫科干事，姓孙，住东厢房北头。”苏婉清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围裙角有一块补丁，线脚歪歪扭扭，“我代课那班有个学生住他隔壁，说孙老头每天早起在院里打拳，翻墙头跟走平地似的。去年修房，他一个人翻上房顶揭瓦，瓦片底下摸出个鸟窝，连窝端下来没碰掉一片瓦。”
陈启明把墙根脚印的事说了，苏婉清听完没马上接话，弯腰把竹篮里的灰灰菜倒进旁边的木盆，菜叶上的土沉到盆底，水浑了一层。她拧了拧围裙角，水从指缝滴下来。
“孙老头跟易中海什么关系？”陈启明问。
“孙老头的儿子在运输队，去年撞了人，是易中海托人找关系把事压下去的。”苏婉清把木盆端起来，把浑水泼到苗圃垄沟里，水渗下去，土色变深，“这事我是听周干事提过一嘴，没细说。”
陈启明蹲在陶缸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水面又下去一截，缸壁上留着水线痕迹。他拿瓢舀了半瓢水浇在番茄根上，水渗进土里，旁边一棵番茄叶子卷了边，他用手把叶子捋平，指肚上沾了层细绒。
代价来得比他想的快。取水申请卡着，加工点存水撑不过三天，他原本打算今天把农场取水口改道，从苗圃北头引到南头新挖的蓄水坑，避开外院后墙那条路。改道要挖沟、铺管、填埋，至少三天工期，这三天加工点用水只能靠陶缸里剩的那点底子。
他把锹插进苗圃北头的土里，第一锹挖下去，土里翻出半截蚯蚓，扭了两下钻进湿土。第二锹还没抬起来，院门口传来孩子的声音，先是一声，接着三声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