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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锉刀插回工具袋时，指尖蹭过袋口磨起的毛边，粗线头勾住指甲缝，他低头咬断线头，吐掉，舌尖上留着一股铁腥味。加工点墙角的铁皮水桶见了底，桶底积着一圈暗红色锈痕，他用指节敲了敲桶壁，声音发空。五天。农场苗圃地头那个半人高的陶缸，他今早掀开盖子看过，水面离缸沿还剩三扎，浇两垄番茄和一畦豆角，刚好撑五天。
外院老人联名的保易书是前天送到街道办的，周干事压了两天没批，可加工点的取水申请也跟着卡在“待复核”状态。陈启明去街道办跑了两趟，第一趟周干事在开会，第二趟周干事把申请表翻出来，指着“水源地归属”一栏说：“这栏得填清楚，是院里的井还是别的什么水源。”陈启明填的是“加工点自备储水”，周干事把表搁在桌角，拿搪瓷缸压住，说等复核。
他回到加工点，把陶缸里的水舀出两桶，一桶倒进铁皮桶留着洗菜，一桶拎到灶房。何雨柱正蹲在灶前捅炉子，煤核烧得发白，火苗从炉口舔出来，把他下巴映得发红。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桶，又看了一眼陈启明，没说话，把炉钩子往地上一搁，站起来从灶台底下摸出半块干馒头，掰开，递过来一半。陈启明接了，咬了一口，馒头渣掉在灶台上，何雨柱用手指头抹起来放进嘴里。
“外院那帮老头，我昨儿去转了一圈。”何雨柱把炉钩子重新拿起来，在炉膛里拨了两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脚边，他拿鞋底碾灭，“易中海他侄子从老家来了，住在后院耳房，说是伺候他养病。可我看那侄子一天三趟往外院跑，跟几个退休老头在石灰池旁边蹲着抽烟，烟头扔了一地。”
陈启明把馒头咽下去，喉咙有点干，他从灶台边拿起搪瓷缸，缸底沉着半指深的凉白开，他喝了。何雨柱说的石灰池，就是苏婉清在那本无名书夹层里发现石灰粉末的地方。他刚想开口，加工点门口传来脚步声，鞋底蹭着门槛下的青砖，沙沙响了两下，停住。
秦淮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四角扎得紧，露出里面一截鞋样子。她没往里走，就站在门槛外面，目光从陈启明脸上移到灶台上的水桶，又移到何雨柱手里的炉钩子，最后落在陈启明沾着铁屑的袖口上。
“陈师傅，我说句话就走。”她把包袱往胳膊弯里紧了紧，声音不高，但院里路过的人能听见，“缝纫组今儿发料子，我听见周干事跟人打电话，说加工点取水的事得等外院那边松口。我寻思着，你一个大男人带着帮临时工，没水没粮的，撑不了几天。”
陈启明没接话，把搪瓷缸搁回灶台，缸底磕在铁面上，叮一声。秦淮茹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自己往下说：“贾张氏那点东西，我知道在哪儿。东厢房后墙根，第三块砖底下，有个铁盒子，里面两根金簪子，一对银镯子。东西给你，你给缝纫组一个岗位，我让老二去你那儿干，不要工钱，管饭就成。”
何雨柱的炉钩子停在炉膛里，没动。陈启明从灶台边拿起一块抹布，擦手上的铁屑，擦了两下，把抹布搭在灶沿上，才抬起头看秦淮茹。她站在门槛外面，脚上那双黑布鞋前头磨得发白，大脚趾顶出的鼓包把鞋面撑得变了形，可脸上那点笑纹收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低姿态，又不至于让人看轻她。
“贾张氏的东西，你拿出来，不怕她跟你闹？”陈启明问。
“她闹什么？东西又不是她的，是贾东旭他爹当年从老家带出来的，她一个后婆婆，攥着不撒手罢了。”秦淮茹把包袱从胳膊弯里放下来，拎在手里，像随时准备转身走，“陈师傅，你给句准话。”
“不给。”陈启明把抹布重新拿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加工点要人是街道办批，我说了不算。你找周干事去。”
秦淮茹脸上的笑纹收了。她盯着陈启明看了三秒，嘴角往下一压，没再说话，拎着包袱转身走了。脚步踩在院里的青砖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一直走到月亮门那儿才停了一下，侧头往加工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拐进中院。
何雨柱把炉钩子抽出来，在灶台上磕了两下，磕掉钩尖上的煤渣。“她去找许大茂了。”他往灶眼里添了块煤，火苗又蹿起来，“许大茂停职后天天在院里晃，今早我还看见他跟秦淮茹在井台边上说话，许大茂手里攥着半张电影票，撕了又拼上，拼上又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