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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苏婉清说了一句：“外院那几个老太太，昨天在井台边上商量写保易书，我听见了。”说完就出了门，脚步声顺着走廊往东去了。
苏婉清把教材夹页里的票子重新拿出来，数了一遍，四块二，一张不多一张不少。她把票子夹回教材，教材塞进讲台抽屉，抽屉关到底时还是歪了一下。
傍晚陈启明来了。他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口扎着麻绳，里面是药和两个西红柿。西红柿个头不大，皮上有裂纹，是农场最后一批。他把布袋放在课桌上，从里面掏出药盒，药盒边角压扁了，他用手掌捋了两下。
“周干事说取水的事还要等。”陈启明在课桌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凳子腿不平，他垫了块砖头，“外院递了保易书，街道办压着没批，但加工点用水申请被打了回来，说‘待复核’。”
“复核要多久？”
“不知道。”陈启明把西红柿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讲台上，西红柿滚了一下，停在教材边上，“农场库存只够五天。五天之后，苗圃就得干。”
苏婉清看着那两个西红柿，裂纹里露出沙瓤，汁水在表皮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伸手把西红柿摆正，指尖碰到西红柿蒂，蒂上还带着一小截干枯的藤。“许大茂停职后还住在院里，昨天有人看见他在外院跟几个老太太说话。”
陈启明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暗了，院子里晾衣绳上又挂满了工装，风把一件蓝布褂子吹得鼓起来，袖口拍在绳子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说：“明天我去街道办，找周干事再谈一次。”
“你还在观察期。”
“观察期也得用水。”陈启明把布袋折好，塞进口袋，口袋盖上的扣子还是松的，线头拖在外面，“苗圃围墙上被人画了个‘封’字，我昨晚看见了。白灰画的，今早还在。”
苏婉清把毛巾从额上取下来，毛巾已经干了，硬得能立起来。她叠了两折，放在讲台角上。“你去街道办，我回学校。校长今天让人带话，说我擅自离校，要找我谈话。”
“谈什么？”
“谈我为什么带病去矿区，谈我为什么把悔过书抄进教材。”苏婉清把叠好的毛巾又拿起来，攥在手里，“校长是外院出来的，易中海以前帮过他。”
陈启明站在窗边没动。院子里有人喊孩子吃饭，声音从外院传进来，穿过月亮门，在教室窗玻璃上碰了一下，散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讲台，两个西红柿并排放在教材边上，旁边是苏婉清抄录的悔过书残页，纸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第二天苏婉清回学校，病还没好利索，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走进教室，孩子们已经坐好了，课桌上摊着识字课本，课本边角卷得像干菜叶。她走到讲台前，拉开抽屉准备拿粉笔，手指碰到一个硬壳的东西。
抽屉里多了一本书。书皮是牛皮纸包的，没有书名，没有署名，纸面干净得不像在抽屉里放过。她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笔画收尾带钩，和悔过书上易中海的批注一个写法——“农场若成，井水自涌”。
苏婉清把书合上，放在讲台正中间。教室窗外传来上课铃，铁铃铛在槐树上晃，声音一下一下撞进窗缝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讲台抽屉，抽屉滑轨还是发涩，但这次推到底，没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