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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须呢？”
“菜根。速生菜，根须比普通的长，扎得深。”
何雨柱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他把掰好的豆角端起来，往食堂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许大茂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管他。”陈启明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化验单明天下午出，在那之前，得把苏婉清那边的事办了。”
苏婉清在识字班教室里。黑板上的粉笔字没擦干净，上一节课的生字还留着，最，积了薄薄一层。她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列着识字班这周收上来的标本清单，最后一行写着“井台旧土标本，封存待验”。
“周干事找你了？”苏婉清把纸折起来，夹进讲台上的旧课本里，课本封面卷了边，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找了。”陈启明站在教室门口，没进去。教室里还有两个学生在扫地，扫帚划过砖地，灰扬起来，在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翻了两下，“化验单明天出，在这之前，土样得有个名目。”
苏婉清从讲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袖口磨了边，露出里面灰毛衣的袖口。她把罩衫袖口往上卷了一道，露出手腕上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个小木牌，木牌磨得发亮。
“识字班标本。”她说，“上个月街道让各识字班收集本地土壤标本，我报了井台旧土和试验田土各一份。标本册在街道文教科备了案，化验单出来之前，谁也不能动。”
陈启明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那根绳他见过，苏婉清说是她母亲留下的，木牌上刻着一个“清”字，笔画被磨得只剩浅印。
“备案册上写的是标本，不是物资。”苏婉清把袖口放下来，盖住红绳，“周干事那边，我去说。”
“代价呢？”陈启明问。
苏婉清没马上回答。她转身看了一眼教室里扫地的两个学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扫到墙角，扫帚卡在桌腿缝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女孩过去帮他把桌腿抬了一下，扫帚抽出来，带出一团灰。
“代价是加工点的利润，街道要再提三成。”苏婉清转回身，声音不高，“王主任的意思，加工点挂着食堂的牌子，利润得走食堂的账，食堂的账归街道管。”
陈启明算了一下。加工点一个月的利润，刨去原料和人工，剩不了多少。再提三成，现金就断了。农场升级要买新种子和工具，钱从哪儿来？
“先答应。”他说。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把课本从讲台上拿起来，夹在腋下。“化验单明天下午出，在那之前，你把加工点的账做平，别让周干事挑出毛病。”
陈启明点头。他转身要走，苏婉清又叫住他。
“许大茂今天下午去了街道文教科，问标本册的事。”她说，“文教科的小刘跟我说，许大茂拿着一张照片，问照片上的根须是不是登记在册的标本。”
陈启明停下来，手扶着门框。门框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白木茬，木茬边缘发黑，像是被水泡过。
“小刘怎么说？”
“小刘说标本册上没照片，只有文字描述。”苏婉清把课本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但许大茂走的时候说，他明天还要来。”
陈启明从教室出来，院子里已经暗下来了。食堂的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门口那盆豆角上，豆角皮上的白印子看得清楚。何雨柱在里面喊了一声“开饭”，声音穿过窗户，在院子里散开。外院赵老头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稀粥，粥面上浮着两片菜叶。他看见陈启明，把头扭过去，喝了一口粥，声音很响。
陈启明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缸底有一圈水痕，是早上喝剩的水。他把缸子拿起来，水痕露出来，圆圆的，跟周干事桌上那个一样。他盯着水痕看了几秒，把缸子放回去，压在原来的印子上。
窗外传来许大茂的声音，在跟谁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里带着笑。陈启明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许大茂站在外院井台边，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递给赵老头。赵老头接过去，揣进怀里，两人没说几句话，许大茂就往放映室走了。
陈启明把窗户关上。桌上的搪瓷缸里，水痕还在，只是被缸底压着，看不全了。
第二天下午，化验单出来了。周干事把单子送到陈启明手里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单子上写着：送检土样中检出根须，形态不属于本地区任何登记在册的农作物品种。根须细胞结构异常，建议进一步鉴定。
周干事把单子收回去，折了两折，夹进一个牛皮纸卷宗里。卷宗封面上用蓝黑墨水写着“易中海审查卷宗”，字迹是周干事的，最后一笔洇开一小块，像是被水浸过。
“陈师傅，”周干事把卷宗夹在腋下，看着陈启明，“这个根须，你得给我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