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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干事把那串钥匙搁在桌角，铜环磕在铁皮文件柜上，声音不大，但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陈启明站在柜子前没动，后背抵着柜门，柜顶的灰又落下来一点，这回落在周干事脚边。周干事低头看了一眼，鞋尖碾了碾，把那点灰蹭到砖缝里。
“周干事，土样是谁送来的？”陈启明问。
“街道办转来的，说是一个老人交到居委会，举报有人私藏不明物资。”周干事把粉笔搁在桌上，粉笔滚了半圈，停在搪瓷缸旁边，“举报信没署名，但信封上盖的是你们院的邮戳。”
陈启明没接话。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院里那几个老人的脸。易中海停职之后，外院赵老头、钱老头几个跟易中海走得近的，最近进出街道办比进出自家厨房还勤。举报信从院里出，不稀奇。
“土样里混着根须，化验单明天出结果。”周干事把钥匙串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在这之前，你那试验田的土不能动，罐头汤加工点也先停一天。”
“停一天？”陈启明转过身，手从柜门上收回来，指腹上沾的灰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周干事，加工点用的是食堂余料和农场边角菜，街道办上个月才批的条子。”
“批条子的是街道办，现在要查的也是街道办。”周干事把钥匙串揣回兜里，铁环撞在裤兜里的硬币上，叮了一声，“王主任说了，查清楚之前，加工点先别出货。你那个试验田的土样，也得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陈启明看着周干事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缸口的水痕留在桌面上，圆圆的，边缘洇开一小圈。他想起苏婉清昨天说的，街道办最近收到三封匿名举报信，两封说加工点投机倒把，一封说试验田来路不明。三封信的笔迹不一样，但用的都是轧钢厂食堂的旧信封。
“化验单在谁手里？”陈启明问。
“区化验室，明天下午出。”周干事把缸子放下，缸底磕在桌面上，水痕被压成两半，“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启明说，“就是问问。”
他从工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水房门口站着两个人。许大茂靠着水房的门框，手里捏着一张纸片，看见陈启明出来，把纸片往兜里一塞，转身进了水房。水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往下滴水，许大茂站在水池边，拧开龙头洗了把手，水花溅到水泥池壁上，洇湿了一片。
陈启明没理他，径直往院门口走。许大茂从水房出来，甩着手上的水，几步跟上来，鞋底在走廊砖地上蹭出沙沙声。
“陈师傅，听说你那个试验田的土被送去化验了？”许大茂把手上的水在裤腿上蹭干，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不高，但走廊里没别人，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我那儿有张照片，土样里那个根须，看着眼熟。”
陈启明脚步没停。许大茂跟了两步，又说：“放映室那卷旧胶片，我后来又看了一遍，井台砖缝里塞的东西，除了借条，还有一张纸，上面画着图。”
陈启明在院门口停下来。院门口的水泥台阶缺了一角，露出底下的碎砖，砖缝里长了一簇灰灰菜，叶子被踩得贴了地。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簇灰灰菜，又抬头看许大茂。许大茂脸上挂着笑，嘴角往左边歪，右边嘴角没动。
“图呢？”陈启明问。
“在我那儿。”许大茂把手插进裤兜，肩膀晃了一下，“不过陈师傅，我这人你也知道，嘴碎是嘴碎，但东西不乱给人。你要想看，得拿点实在的换。”
“换什么？”
“你那个农场调料的方子。”许大茂把声音压得更低，嗓子眼里像卡了东西，“不用全给，给一半就行。”
陈启明看了他两秒。许大茂的裤兜里露出纸片一角，折了两折，上面有蓝墨水的印子，洇开一小块，像是被水浸过又干了。他没说话，转身进了院门。许大茂在后面喂了一声，声音不大，没敢追进来。
院子里，何雨柱正蹲在食堂门口择菜。搪瓷盆搁在脚边，盆里是半盆豆角，豆角筋没撕干净，有一根还连着丝。何雨柱看见陈启明进来，把手里那根豆角往盆里一扔，站起来，围裙上的油点蹭了一手。
“周干事怎么说？”何雨柱问。
“加工点停一天，土样等化验。”陈启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根豆角，指甲掐住筋头，往下一撕，筋丝断了，豆角皮上留了一道白印，“许大茂手里有张井底图的照片，要换调料方子。”
何雨柱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蹭不掉，又蹭了一下。“那小子的话不能信，上回他说有秦淮茹借条的底片，结果拿出来的是一张废胶片。”
“这回不一样。”陈启明把撕好的豆角扔进盆里，豆角落在盆底，弹了一下，“他说的井底图，跟工会柜里那袋土对得上。”
何雨柱没接话。他蹲下来，从盆里拣出一根豆角，两头一掐，筋没撕，直接掰成两截，扔进另一个空盆里。掰了三根，他停下手，看着陈启明。
“你那试验田的土，到底哪来的？”
“井底旧土混的。”陈启明说，“去年冬天掏井，挖出来的淤泥我留了两筐，掺在试验田里，菜长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