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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看了她一眼。苏婉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攥着教案本的一角，指节发白。他没有再拦，把草帘子放下来，压好边角，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苗圃。
从四合院到街道办要走七八分钟，穿过一条窄胡同，再拐上大路。下午的太阳偏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砖墙上。胡同里有户人家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里冒出来，混着葱花的味道。苏婉清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陈启明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路边几个蹲着聊天的老太太，其中一个穿着蓝布褂子，但不是贾张氏。
街道办的院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牌子上“街道办”三个字掉了一个角。周干事正站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缸子上的红字褪得只剩轮廓。他看见苏婉清和陈启明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迎上来。
“苏老师来得正好，那本书我看完了，正想还你。”
“不用还。”苏婉清说。
“那不行，借的就是借的。”周干事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缸底有一圈水渍，在水泥窗台上洇开。他转身要往办公室走，陈启明把纸条递过去。
周干事接过来展开，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近眼前看了看字迹，手指在“周干事”三个字上摩挲了一下。
“我没写过这个。”他的声音压低了，往院子里扫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走了，院子里只剩他们三个，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泥池子里，声音很清楚。
“纸条是学生转交的，送纸条的人穿蓝布褂子。”苏婉清说。
周干事把纸条收进自己兜里，手在兜口按了按。他看了陈启明一眼，又看苏婉清，嘴唇动了动，最后说：“这事我来查。”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苏老师，那本书我真看完了，明天给你带过来。”他顿了顿，“书没丢。”
苏婉清没接话。周干事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窗台上那只搪瓷缸还搁在那儿，缸口的水渍在太阳底下慢慢收干，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子。
陈启明站在院子中间没动，目光从办公室的门移到院门口。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身影正往胡同里拐，步子急，胳膊甩得大。陈启明只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就认出来了——贾张氏走路时右肩比左肩低，因为右胳膊常年挎篮子，压出来的毛病。
苏婉清也看见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站在院子里，听着水龙头一滴一滴地砸。陈启明把上衣口袋里的纸条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折痕处已经磨得发毛，他把它重新叠好，放回去。
“回家。”他说。
苏婉清跟在他后面出了街道办。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往街道办的方向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开了半扇，周干事的身影在窗后晃了一下，又不见了。她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陈启明，两个人的影子重新并在一起，投在青砖墙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