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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把粉笔头扔进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课，孩子们像一群麻雀似的往外涌，桌椅被撞得歪歪斜斜。她弯腰把第一排的凳子扶正，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回来，手里捏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纸边被汗浸得发软。
“苏老师，门口一个婶子让给你的。”
苏婉清接过纸条，小姑娘已经跑远了。她展开，上面写着“苏老师，你借给周干事的那套书，周干事说丢了一本，让你去街道办说清楚”。字迹歪扭，笔画用力不均，像是左手写的，或者故意换了笔体。苏婉清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纸是普通横格本撕下来的，边缘有毛茬。
她折好纸条夹进教案本里，走到教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墙根下蹲着两个低年级学生在弹玻璃珠。她回到讲台前，问那个羊角辫小姑娘：“那个婶子长什么样？”
“胖胖的，穿蓝布褂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小姑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没进来，就在铁门外头。”
苏婉清点点头，让她回座位。蓝布褂子。昨天下午在胡同口，贾张氏拦着她说话时穿的也是蓝布褂子，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左边袖口磨得发白。她当时问苏婉清借没借书给街道办的人，苏婉清说借了，贾张氏哦了一声就走了，脚步快得不像她那个体型的人。
苏婉清没有立刻去街道办。她回办公室把教案本锁进抽屉，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对面桌的刘老师正批作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苏婉清把办公桌上的粉笔灰用抹布擦了擦，抹布是湿的，擦过去留下一道浅灰色的水痕。她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口有一小块磕掉的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锈。
然后她去了苗圃。
陈启明正蹲在番茄架旁边，手里捏着一截麻绳，把倒伏的枝条往竹竿上绑。他绑得很慢，每一圈都拉紧，绳结打在枝条背面，不勒皮。苏婉清从草帘子旁边绕进来，脚步踩在湿土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他身后，把纸条递过去。
陈启明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把纸条翻过来看背面，然后抬头看她。他的手指上沾着泥，在纸条边缘留下一个浅褐色的印子。
“周干事不会用这种方式传话。”他把纸条折回去，动作很慢，“这是有人想把你引出去。”
“那本书我已经送给他了，不存在丢不丢。”
“所以是假的。”
苏婉清把教案本的事说了，说纸条是学生转交的，送纸条的人穿蓝布褂子。陈启明把纸条收进上衣口袋，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指腹上还留着麻绳的纤维。
“我去街道办问一声，你别去。”
“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