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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还有更好的。”
苏婉清把剩下的半个番茄放在桌上，番茄的切面在灯下泛着沙瓤的光，籽是浅绿的，嵌在红肉里。她从兜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片，比账页小一圈，纸边毛糙，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周干事让我带句话。”她说，“他说易中海上周去找过档案科的老赵，想调1962年的互助金原始凭证。老赵没给，说要厂长签字。”
陈启明把纸片接过来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易中海问过周干事住在哪。字迹是苏婉清的，笔画细但用力，有些地方把纸面划出了凹痕。她把账页复印件给他的时候没提这个，现在才拿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周干事到学校找我，在教室后门说的，说完就走了，没进院子。”
陈启明把纸片叠好，和账页一起塞进内兜。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黑透了，只有中院易中海家窗户亮着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在对面墙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光带。前院傻柱屋里没亮灯，估计还在食堂收拾。风从门帘缝灌进来，带着煤烟和冻土的气味。
他放下门帘，回过身。苏婉清还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半个番茄的蒂，蒂是青的，连着一点红肉。她没吃，也没放下。
“以后别拿书换了。”陈启明说。
“那你以后有事别瞒我。”
两人对坐着，煤油灯的芯烧短了一截，火苗矮下去，屋里暗了一层。苏婉清把番茄蒂放在桌上，站起来要走。陈启明叫住她，从坛子里又拿出两个番茄，用那块蓝布包了，递过去。
“拿回去吃。别让人看见。”
苏婉清接了，布包在手里沉甸甸的，番茄的凉气透过布渗到掌心。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帘上，停了一下。
“周干事说，易中海还问了一件事。”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他问陈启明最近跟谁走得近。”
门帘掀开，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苏婉清侧身出去，门帘落下，外面传来她棉鞋踩在冻地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中院那边去了。
陈启明站在屋里，灯苗重新稳下来，照着桌上那半个番茄和那个空搪瓷缸。缸底还有一圈水渍，慢慢洇进桌面的木纹里。他把坛子重新扎好，推回床底，手碰到坛壁的时候，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他搓了搓手指，灰在指腹上化开，像一层细粉。
院子里传来易中海咳嗽的声音，从窗户缝钻进来，闷闷的，连着咳了三声，然后是一声关门响。陈启明把灯吹了，黑暗里他坐在床沿，内兜里那张账页的折角硌着胸口，硬硬的一小块。窗外有风，刮得苗圃棚顶的塑料布哗哗响，响了一阵，又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