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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酥你留着吃吧。”他说。
“你拿来的，你拿回去。”
“我不爱吃甜的。”何雨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陈启明。“刘同志说，下星期天要是没事，可以去供销社找她。她说她们那边新到了一批棉布，不要票。”
陈启明看着他的后背，灰卡其布外套的肩头磨得发白，后襟有一小块油渍，是炒菜时溅的，洗过几次没洗掉，颜色淡了但还在。“你去不去。”
“不知道。”何雨柱掀帘子出去了，帘子落下来，带进一股傍晚的凉风，棚子里的煤油灯火苗晃了两下，墙上的人影跟着摇。
陈启明把桃酥纸包重新包好，搁进铁皮柜上层。他蹲下来，从柜子底层摸出那本账本——前一半记苗圃的工和账，后一半是空的，夹着几张许大茂卖票的票根。他翻到夹票根那页，手指头在“赵德贵”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外面院子里，秦淮茹的声音响起来，在喊棒梗回家，声音软软的，带着笑。陈启明把账本合上，塞回柜底，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苗圃外头传来脚步声，是苏婉清。她挎着个布包，手里捏着一卷纸，走到棚子门口探头看了一眼。“何雨柱来过了？”
“来过了。”
“怎么样。”
“秦淮茹去公园截了他的相亲。”
苏婉清没说话。她把布包搁在桌上，纸卷展开，是几页旧课本的封皮，纸色发黄，边角卷着。“我在学校仓库翻出来的。”她压低了声音，“里面有几篇还能读。”
陈启明看了一眼那几页纸，是《荷塘月色》的扉页，上面盖着“停用”的蓝戳，戳印洇了水，字迹模糊。他没接纸，弯腰从柜子里把桃酥纸包拿出来，搁在苏婉清面前。“先吃块桃酥。何雨柱连夜烤的，香草籽是我苗圃出的。”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把纸包打开，掰了一小块桃酥，碎屑掉在桌上，她用手指头拢了拢。“你打算怎么办。秦淮茹这回是明着搅局。”
“明着搅比暗着强。何雨柱今天没跟她吵，说明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明白了是一回事，能不能扛住是另一回事。秦淮茹要是再让孩子来哭——”
陈启明把桌上那几页旧课本收起来，叠好，递给苏婉清。“所以她来哭之前，得让何雨柱自己把门关上。”他顿了顿，听着外头易中海又在咳嗽，这回离得近了些，像是站在正房台阶上。“易中海这两天没动静，他在等。”
“等什么。”
“等秦淮茹把何雨柱逼急了，何雨柱去找他评理。他一评理，就又成了院里的规矩。”
苏婉清把桃酥碎屑拢进手心，没往嘴里送，手停在半空。“那书我先放你这儿。地窖那个木箱，你说的。”
“嗯。今晚就放进去。箱子底下垫了油布，防潮。”
苏婉清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色，但眼睛里的东西没暖起来。“陈启明，你帮何雨柱，别把自己搭进去。”
“搭不进去。我就在苗圃里种我的菜。”
苏婉清没再说话，掀帘子走了。帘子晃了两下，外头传来她跟棒梗打招呼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陈启明把煤油灯芯拧低，棚子里暗下来，只剩铁皮柜上那盏灯的一点黄光。他蹲下来，把地窖口的木板掀开一条缝，底下黑沉沉的，木箱的轮廓在暗中隐约可见。他把旧课本用油布裹好，塞进箱子，盖上箱盖时，木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地窖口重新封上，他把一盆香草挪过来压住木板边角。外头院子里，秦淮茹家的灯亮了，黄黄的一团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映在院中的石板地上，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