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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酥的油香还没散尽，何雨柱把纸包往陈启明苗圃棚子的矮桌上一搁，纸包底渗出一小片暗色的油印子，在桌面上洇开，像一朵没形状的花。他拉过一只倒扣的搪瓷盆坐下，盆底磕着地面，发出很闷的一声响。
“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
陈启明正把晾在竹筛上的香草籽收进布袋，手没停，布袋口子一收，细麻绳绕了两圈扎紧。“你心里清楚。”
何雨柱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包桃酥，纸包一角被他攥得变了形，油纸起了皱，露出里面一块桃酥的边，烤得焦黄，嵌着碎香草籽的黑点。他伸手把纸包重新拢好，手指头在纸面上来回抹了两下，像要把那点皱褶抹平。
“刘同志走的时候，在公园门口站了一会儿。”何雨柱的声音低下去，“她问我，你家里到底几口人。我说就我一个。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不好看。”
陈启明把布袋搁进铁皮柜，柜门合上时碰出“哐”一声，棚子顶上的干草簌簌落了几根细屑。他转过身，靠着柜门。“她笑是因为秦淮茹说的和你说的对不上。你想想，一个寡妇带着五个孩子，跟你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在公园里抱着孩子转悠，还专门凑上来跟刘同志搭话。”
“她说她就是带孩子去公园玩。”
“中山公园离咱们院四站地，她抱着小当走四站地去玩？”陈启明从暖瓶里倒了半缸子水，水汽腾起来，模糊了缸口那圈蓝边。他没喝，把缸子往何雨柱那边推了推。“你一个月给她家多少饭钱。”
何雨柱没吭声。他扳着手指头算，大拇指先弯下去，然后食指、中指，弯到第四根时停住了，手搁在膝盖上，指头还蜷着。“没细算过。棒梗来打饭，我多给一勺。槐花来，我也多给一勺。小当还小，吃不了多少。贾张氏有时候也来，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我就给两个馒头揣着走。”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十二块五。”
“食堂管你三顿饭，你一个人花得了多少。”
何雨柱抬起头，嘴角绷着，腮帮子上的肉动了一下。“陈启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每个月那点工资，至少有一半是填了贾家的灶。你填了三年，秦淮茹什么时候给你留过一口热饭。”
何雨柱站起来，搪瓷盆往后一推，盆底蹭着地面发出尖细的响声。他在棚子里走了两步，步子重，踩得夯实的泥地起了浮土。“她也不容易。东旭走得早——”
“东旭走的时候棒梗几岁。”
“三岁。”
“现在棒梗几岁。”
何雨柱停住脚步。他站在苗圃棚子的门口，门帘子卷了一半，外头暮色沉下来，把院子里的槐树梢染成灰青色。远处传来易中海咳嗽的声音，从正房那边飘过来，又干又长，像一把钝锯子在拉木头。
“棒梗十一了。”何雨柱说。
“十一岁的孩子，能端粥送人，能去食堂打饭，能自己走四站地去公园。秦淮茹要是真想找工作，街道办糊纸盒的活儿她为什么不去。一个月八块钱，她嫌少。她等着你养。”
何雨柱转过身，手撑在门框上，门框上的灰沾了他一手。“你少说两句。”
陈启明没再说。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已经温了，带着铁皮柜里存出来的淡淡铁锈味。棚子外面传来棒梗的声音，在院当中喊小当回家吃饭，声音又尖又亮，在暮色里传得远。何雨柱听着那声音，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