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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把蓝布本子摊在食堂后厨那张掉漆的方桌上时，何雨柱正在剁排骨。刀落砧板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沉，骨头渣子崩到桌沿，弹了两下滚进灶台边的灰槽里。易中海拿手指把本子往何雨柱那侧推了推，封皮上蓝布纹路被油手蹭出一道浅印。
“傻柱，你借出去的钱我帮你记着了，以后好要。”
何雨柱没停刀，偏头扫了一眼那本子。蓝布封皮，纸页裁得齐整，边角用线绳缝过一道，比他那本菜谱簿背面强出不少。他剁完最后一根排骨，刀往砧板上一插，拿围裙角擦了擦手。
“易师傅，这账我自己记着呢。”
易中海翻开本子，第一页上写着陈启明的名字，后面列着锅一口、椅子两把、旧床板一张，折价八块。再往后翻，何雨柱的名字底下密密麻麻，日期、金额、用途，比他自己记的还全。其中一行写着“借秦淮茹累计四十七块六毛，其中三十二块有借无还”，底下拿红笔画了一道横线。
“你的账不全。”易中海把本子搁在排骨旁边，油渍很快洇湿了纸角，“我帮你补。”
何雨柱拿起本子翻了翻，翻到秦淮茹那页时停了一下，又翻回来。他把本子合上，搁回易中海面前，手指在蓝布封皮上敲了两下。
“不用。我的账本在陈启明那儿有一份。”
易中海的手指本来搭在本子边上，听完这话，指节收了一下，蓝布封皮被捏出一道褶。他把本子拿起来，拿袖口蹭了蹭封皮上的油印，没蹭掉。
“陈启明凭什么管你的账？”
“他没管。”何雨柱转身去开水龙头，水柱冲在手上，溅到灶台边沿，顺着瓷砖缝往下淌，“他就是帮我抄了一份。我那个本子搁在调料柜里，油大，老鼠还啃过一回，边角缺了半拉。陈启明说万一丢了你说不清，替我抄了一份留着。”
易中海没接话。他把蓝布本子合上，夹在腋下，站着看何雨柱洗手。水声哗哗响了十几秒，何雨柱拿抹布擦手时，易中海已经走到后厨门口了。门槛上沾着片烂菜叶，他跨过去时脚底蹭了一下，没回头。
何雨柱把抹布搭在灶台边，等脚步声远了，才弯腰从调料柜最底层抽出自己那个菜谱簿。翻到最后一页，陈启明用钢笔抄的账目还在，字迹小而密，日期金额用途三栏对齐，比他自己写的强出几条街。他摸了摸那页纸，又合上本子，塞回柜子深处。
易中海回到前院时，秦淮茹正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她手里那把韭菜叶子发黄，根上带着湿泥，择一根往搪瓷盆里搁一根，动作慢，眼睛却往易中海这边瞟。易中海腋下夹着蓝布本子从她面前走过去，脚步没停，但走出三步远时，秦淮茹开口了。
“易师傅，那本子新买的？”
易中海站住，没转身。“嗯。”
“蓝布封皮，供销社卖八毛一本呢。”秦淮茹把一根烂韭菜叶掐掉，扔进脚边的簸箕里，“您可真舍得。”
易中海这才侧过半边脸。秦淮茹蹲在地上，裤腿挽到膝盖上面，小腿上沾着泥点，脚边搪瓷盆里的韭菜还没盖住盆底。她抬头看易中海时，眼皮抬得很慢，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搁在脸上像糊窗户剩下的边角料，哪儿都不太合尺寸。
“淮茹，你借傻柱的钱，自己心里有数没有？”易中海问。
秦淮茹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但掐韭菜根的那一下重了，指甲盖掐进菜梗里，汁水溅到指腹上。她把那根韭菜搁进盆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
“有数。怎么没数。棒梗上学、槐花看病、家里买粮，哪一笔我都记着。”
“记着就好。”易中海把本子从腋下抽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又夹回去，“傻柱那边，你抓紧还。他一个单身汉，攒点钱不容易。”
秦淮茹把搪瓷盆端起来，盆底在地上蹭出一声闷响。她站起来，膝盖上的泥点没拍，韭菜盆抱在胸前，盆沿卡着胳膊肘。
“易师傅，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故意不还似的。我一个寡妇，拖五个孩子，您让我拿什么还？”
“拿什么还我不管。”易中海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往前走，声音从前院青砖地上传过来，散在风里，“但傻柱的账，陈启明那儿有一份。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