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当天晚上，陈启明等院里熄了灯，把三株香草连根带土起了出来，根须用湿布裹住，装进一只旧搪瓷盆。他蹲在工具棚后墙根，把瓦片和碎砖归回原位，又从自家窗台上搬了一盆普通薄荷搁在那儿，叶子比香草宽，颜色也深些，夜里看不真切。做完这些，他把香草端回屋，塞进灶台后面的暗格里，铁皮挡板扣上，外面糊了一张旧报纸，报纸边角用米汤粘住，不仔细看就是灶台后墙的一块补丁。
两天后，陈启明早起倒炉灰，路过工具棚，眼角扫了一眼。薄荷还在，但靠外头的几片叶子被人掐了，断口新鲜，叶脉上还渗着一点汁水。他蹲下来看，掐痕是斜的，用指甲掐的，不是风刮的，也不是虫子咬的。他站起来，把炉灰倒进公厕后面的灰堆里，灰堆上冒着白烟，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吃早饭的时候，他跟苏婉清说：“果然是秦淮茹。她在试。”
苏婉清正往搪瓷缸里倒热水，缸子外壁那处磕掉的瓷口子对着她虎口，她没注意，手指捏在缺口上。“试什么？”
“试那盆东西有没有用。她不知道香草是什么，但看咱们当宝贝似的围着，她就掐两片回去，看咱们什么反应。”
苏婉清把缸子放下，热水在缸里晃了一下，溅出一滴落在桌面上，她拿手指抹了。“那她下一步会干什么？”
“不知道。”陈启明咬了口窝头，嚼了两下，咽了。“但得防着她跟许大茂联手。许大茂在放映队被问了话，肯定记恨我，秦淮茹要是把苗圃的事透给他，两个人凑一块儿，比单打独斗麻烦。”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手搭在缸子把上，指节发白。“苗圃的配方，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傻柱知道个大概，但他嘴严，不会往外说。周干事那边只知道是苗圃自己培育的，具体怎么弄的，他没问，我也没说。”
“那就好。”苏婉清松开手，去拿桌上的窝头，掰了一半，又放回去。“许大茂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陈启明把最后一口窝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先不动。他倒卖票的事，队长已经敲打过他了，他暂时不敢明着来。但他要是跟秦淮茹搅到一块儿，就得找个人盯着。”
“谁？”
“傻柱。”陈启明站起来，把碗摞在一起，碗沿碰着碗沿，叮的一声。“傻柱在食堂，全院的人吃饭都得从他眼皮底下过。秦淮茹跟许大茂要是私下碰头，多半在食堂后门那块。傻柱看得见。”
苏婉清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灶台上的水壶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响，她起身去提壶，灌暖水瓶的时候手稳了些，热水顺着瓶口淌下去，一滴没洒。
陈启明走到门口，把棉袄扣子系上，回头说了一句：“你今天去学校，要是秦淮茹再找你，课本照借，别的不接话。她说什么你都听着，回来告诉我。”
苏婉清把暖水瓶塞好，瓶塞上还沾着热气。“我知道。”她顿了一下，又说，“你灶台后面那块报纸，边角翘了，我早上看见的，拿米汤重新粘一下吧。”
陈启明没回头，手搭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漆皮又掉了一块，露出底下发白的木茬。“行，晚上我弄。”
他推门出去，院里赵老头正在扫院子，竹扫帚划过青砖，哗啦哗啦响。陈启明走过影壁，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苏婉清的身影在窗纸后面动了一下，像在收拾碗筷。他把手插进袖筒里，往院门走，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砖，砖缝里积着隔夜的霜水，溅到鞋帮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