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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的烟在指头间转了一圈，烟灰又掉下来，这回落在裤腿上，他拿手抹了，留下一道灰印子。“她家五个孩子，棒梗学费都交不上——”
“你上个月给她多少？”
傻柱没吭声。烟快烧到指头了，他把烟屁股摁在池沿上，摁了两下才灭，烟头扁了，粘在水泥面上。“八块。”
“你一个月工资加分红六十多，给她八块，她家五口人吃你的，你算过没有？”
傻柱把烟头从池沿上抠下来，扔进池子里，烟头在水面上打了个旋，沉下去。“秦姐说等东旭的抚恤金下来就还。”
陈启明把撕好的豆角搁回池沿，站起来，裤子上沾了池边的青苔，他拍了拍。“东旭走了三年了，抚恤金早下来了吧。”
傻柱没接话，手在围裙兜里摸，摸出烟盒，里面空了，他把烟盒捏扁，塞回兜里。远处食堂烟囱冒起炊烟，晚饭的钟还没敲，几个孩子从胡同口跑过去，脚步声噼里啪啦，扬起的灰在夕阳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苗圃下个月要扩两垄地，育一批越冬西红柿。”陈启明说，声音不高，“你要是有闲钱，投进来，年底分红按股算。比借出去强。”
傻柱抬头看他，眼睛眯了一下。“你让我入股？”
“你手艺好，食堂的菜谱你改的，苗圃的调料你调的，这不算入股算什么。”陈启明把池沿上的豆角拢起来，搁进旁边的竹篮里，篮底有片白菜帮子，是中午择菜落下的，他捡出来扔池子里。“你自己琢磨。”
傻柱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弯腰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搭在胳膊上。“我琢磨琢磨。”
陈启明拎着竹篮往工具棚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你那间屋，窗户朝南，冬天能晒着太阳。要真结婚，收拾收拾也能住。”
傻柱站在池子边没动，围裙搭在胳膊上，褂子后襟被风吹起来一截，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裤腰。他低头看池子，水面上又漂来一片豆角叶子，跟先前那片撞在一起，转了个圈，分开了。工具棚那边苏婉清推开门，把一摞账本抱出来晒，账本摊在窗台上，纸页被风翻得哗哗响。傻柱听见那声音，抬手把褂子后襟拽平，转身往食堂走，走到半路又拐回来，把池沿上那根没掐完的豆角捡起来，搁进嘴里嚼了。
陈启明进了工具棚，苏婉清正拿镇纸压账本，抬头看了他一眼。“刘姑娘那嫂子，走路看地不看人，是个会算计的。”
“看出来了。”
“傻柱这回又得蔫两天。”
陈启明把竹篮搁在桌角，豆角倒进搪瓷盆里，盆底有块磕掉的瓷，露出黑铁。“蔫两天比填一辈子强。”
苏婉清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对账，铅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个深点。窗外傻柱的身影从工具棚前走过去，步子比刚才慢，围裙还搭在胳膊上，一角拖在地上，沾了泥。陈启明看着那角围裙消失在窗框外，伸手把窗台上摊开的账本往里挪了挪，风大，纸页翻得太快，铅笔字都连成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