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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苏婉清的警觉
工具棚门口那层浮土被踩乱了。
苏婉清是早上七点发现的。她每天头一件事是给蓄水池边的菜苗浇水，铁皮桶从工具棚里拎出来时，桶底蹭过门槛，在土面上拖出一道浅沟。那道沟昨天傍晚她收工时拿脚抹平过，现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枚叠在一起的鞋印，纹路模糊，但方向清楚——从栅门那边过来，在门口停了一阵，又折回去。鞋印比陈启明的脚小一号，前掌压得深，像是蹲过。
她把水浇完，没急着进棚。蓄水池对面的土坡上，枸杞枝条断了两根，断口新鲜，白茬还没被风吹干。坡顶那层干土壳被踩碎了一大片，碎块滚到坡腰，压倒了三棵刚冒头的马齿苋。苏婉清蹲下来看了看，坡顶的脚印跟门口是同一双鞋，鞋底外侧磨得厉害，后跟内侧却还有纹路，说明这人走路外八字，右脚比左脚吃力。她站起来，把断掉的枸杞枝捡起来扔进池子，枝条在水面打了个旋，沉下去，几片叶子还浮着。
上午她照常给学生上课，粉笔捏在手里断了两回。第二回断的时候，前排那个叫小满的女孩举手说苏老师你手抖。苏婉清说粉笔太脆，换了一根。下课以后她把教室窗户关好，窗台上那盆学生养的蒜苗歪了，她扶正，盆底的水渍在砖面上洇出一个深色圆圈。她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几秒，然后回了苗圃。
陈启明是中午到的。他从轧钢厂直接过来，工装袖口沾着机油，右手虎口有道新划的口子，结了层薄痂。苏婉清坐在折叠桌前，账本摊开着，铅笔搁在页缝里，但页面上一个字没写。她面前那碗水已经凉透了，碗壁上一圈水痕，是早上倒的。
“有人来过。”她说。
陈启明脚步没停，走到工具棚门口，蹲下来看地上的鞋印。他用手掌量了量，又站起来走到蓄水池对面，在坡顶站了一会儿。下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小片东西，黑褐色，边缘剪得齐整，指甲盖大小。他走到桌前，把那片东西搁在账本上。
苏婉清低头看，是胶片碎片，对着光能看见上面有半格模糊的影子，像是一截手指。
“许大茂。”陈启明在对面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头捏着那片胶片转了转。“他借了放映队的相机，我昨天听老孙头说了。登记本上写的检修，但老孙头说那台机器根本没坏。”
苏婉清把胶片拿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又放下。“他拍到了什么？”
“夹层开的时候。”陈启明声音不高，棚子里的光线从门口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在暗处。“你昨天取账本的时候，他就在坡上。照片洗出来，能看见你手里拿的是书。”
苏婉清没接话。她把账本合上，手指压在封皮边沿，压了几秒，又松开。桌角那道旧划痕里嵌着干泥，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没抠出来。
“照片呢？”她问。
“在他手里。”陈启明站起来，走到工具棚侧墙，手伸进夹层摸了摸。封条是他自己贴的，浆糊干透以后发硬，边缘翘起的地方他用指甲按平过。现在封条完好，浆糊没裂，夹层里的东西没被动过。“但他不会直接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