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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什么意思？”许大茂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没什么意思。”秦淮茹把钱揣进围裙兜里，手在兜口上按了按，“就是提醒你，下次别在院里说‘分两成’这种话。墙根底下站着人，你听不见，别人听得见。”
她说完弯腰端起木盆，盆底剩的水泼在台阶下，溅湿了许大茂的鞋尖。秦淮茹端着空盆进了屋，门没关，但人没再出来。
许大茂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晾衣绳上滴下来的水落在他后脖颈上，凉丝丝的。他抬手抹了一把，转身往外走，经过月亮门时脚底下绊了一下，低头看是块碎砖头，他抬脚把砖头踢到墙根，砖头撞在墙上，弹回来，滚了两圈停住。
第二天上午，放映队没排片，许大茂跟队里两个小年轻在办公室喝酒。酒是散装白薯烧，倒在搪瓷缸里，一人一口轮着喝。桌上摊着一把花生米，壳剥了一桌。喝到半缸子下去，许大茂舌头大了，话也多了，说起城南旧货市场，说起赵摊主不识货，说起那铜香炉底下的款。
“贾家那老太太，屋里藏着老东西往外卖，你们说，这叫什么？”许大茂捏着颗花生米，没剥，在指头间转，“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
小年轻没接话，一个低头剥花生，一个端着缸子小口抿。许大茂又灌了一口，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嚼得咯吱响。“那铜器，我经手的，十二块。秦淮茹拿十块，我搭两块跑腿费，你说我图什么？”
这话在屋里转了一圈，从窗户缝里钻出去，顺着走廊传到隔壁，又从隔壁传到开水房。中午打饭时，有人把这话学给了易中海听。易中海端着饭盒站在食堂窗口前，饭盒里的白菜粉条还冒着热气，他拿筷子在菜里拨了两下，没吃，盖上饭盒盖，转身出了食堂。
下午三点多，院里安静，上班的没下班，上学的没放学。易中海走到秦淮茹家门口，门帘半卷着，秦淮茹坐在屋里补衣裳，针线笸箩搁在膝盖上，手里一件小褂的袖口拆了半截。她抬头看见易中海，没起身，手里的针往头发里蹭了一下，继续缝。
“淮茹，你卖贾张氏的东西，问过她没有？”易中海站在门口，没往里进，一只手扶着门框。
秦淮茹把针扎进布面，拽出线，没抬头。“易大爷，那三十块您还要不要了？”
易中海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一码归一码。”
“那您先把我婆婆那三十块的事跟老王头说清楚。”秦淮茹把线在指头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用牙咬断线头，这才抬起头来，眼睛看着易中海，“我这边的事，不劳您操心。”
易中海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站在门口，门帘的影子落在他肩上，一截明一截暗。院里晾衣绳上的被单被风吹起来，鼓着，又瘪下去。易中海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鞋底踩在院砖上，嗒嗒响到月亮门那头，拐弯，没了声。
秦淮茹低下头，把补好的小褂叠起来，压在针线笸箩底下。窗台上搁着许大茂昨天给的那十块钱，用半块砖头压着，风从窗缝钻进来，票子的一角翘了翘。
院外传来邮递员摁铃铛的声音，清脆的一串响，从巷口响到巷尾，又响回来。秦淮茹起身把窗户关上，插销没插到底，留了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