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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蓄水池边的脚印
蓄水池挖到两米深的时候，铁锹头忽然往下一沉，带出一坨湿黑的泥。傻柱弯腰瞅了一眼坑底，泥里正往外渗水，先是针尖大的几个点，慢慢连成一片，水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黄沫子。他又往下铲了两锹，水线涨得更快了，坑壁上的土块被水一泡，簌簌地往下掉。
“成了。”傻柱把铁锹往土里一插，手掌蹭了蹭锹把上的泥，“这下浇地不愁了，南边那畦菠菜正缺水呢。”
陈启明蹲在池边，用手掌在水面上试了试深浅，水凉得扎手，但清亮，没有土腥味。他从兜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些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褐色种子，撒在新翻的松土里，又用脚轻轻覆了层薄土。傻柱凑过来看，捏起一粒在指头上搓了搓。
“这什么菜种？跟常见的不一样，怎么这么细？”
“农科所新培育的，说是速生，试试。”陈启明拍了拍手上的土，“先浇上水，过两天看。”
傻柱没再追问，把铁锹扛上肩，两人沿着苗圃的田埂往城里走。天擦黑的时候走到苗圃路口，陈启明忽然停住脚。路口的地面是夯实的土路，白天被太阳晒得发白，这会儿暮色里泛着灰，上面印着一道清晰的车轮印，胎纹很浅，是自行车。他顺着印子往地头走，印子断在蓄水池边的草皮上。池边的湿土上留着一双鞋印，后跟深前掌浅，鞋底纹路是菱形格，中间有个模糊的圆标。
傻柱跟过来看了一眼，蹲下用手指比了比鞋印长度。“回力，三十九码的。许大茂就穿回力，他那双还是去年托人从上海捎的，全院就他一双。”
陈启明没接话。他蹲着看了一会儿，鞋印边缘的土还湿着，踩下去的时间不长。他伸手把鞋印两边的土往中间推，又用手掌拍平，拍完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走吧。”
傻柱张了张嘴，到底没问，两人推着车回了城。
第二天上午苏婉清来苗圃的时候，自行车后座绑着个蓝布包。她把车支在田埂边，走到蓄水池跟前看了一眼，池子里已经蓄了半池水，水面上映着天上的薄云，池壁被水浸出一圈深色的湿痕。她解开蓝布包，里面是几小包向日葵种子，用旧报纸分裹着，报纸上还印着去年的日期。
“进度挺快。”她把种子搁在池边的石头上，“这是去年收的，粒大，你试试能不能种。”
陈启明正给新撒的菜种浇水，直起腰把昨天看见鞋印的事说了。苏婉清听完没马上接话，低头把报纸包重新折好，边角对齐，折了两折。
“许大茂盯上这里了。”她把报纸包搁回布包里，动作不快，声音也平，“他那人嘴快，今天盯上，明天就能给你嚷嚷得满街道都知道。”
“我想好了。”陈启明把水桶搁下，桶底在湿泥里压出个圆印，“明天去街道办，把这块地挂到‘街道副业生产点’名下，让周干事出面。牌子一挂，他再盯也没用。”
苏婉清把布包带子系好，打了个活结。“那得快点。许大茂要是先去街道办乱说，周干事那边先入为主，你再去就费劲了。”她直起身，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目光越过陈启明的肩膀看向远处，“他那人，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来劲。昨天那鞋印，他八成是来看你种的什么。”
“看也白看。”陈启明把最后一瓢水浇完，水渗进土里，表面浮起一层暗色，“他认得出回力，认不出种子。”
苏婉清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她正要说什么，远处路上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响动，两人同时转头。土路上一个穿绿邮服的人骑着车过来，车后座两边挂着鼓囊囊的邮袋，车铃在颠簸中叮叮响了两声。苏婉清看了一眼，肩膀松下来。
“不是许大茂，是邮递员。”
邮递员骑到路口拐弯，往南边村子去了。自行车后轮碾过昨天那道车印，又叠上一层新痕。陈启明看着那道印子被新痕盖住，弯腰把池边一块松动的石头搬起来，压住了昨天拍平的那片土。
苏婉清把向日葵种子往他脚边推了推。“种池子东边，那边向阳。”她顿了顿，眼睛看着池水里映出的两个人影，“街道办那边，我下午没课，跟你一起去。”
陈启明把石头踩实，抬头看了她一眼。苏婉清已经转身去拿铁锹，袖口沾了池边的湿泥，她没管，锹头往土里一插，翻起一锹新土，动作利落。池水面上那层薄云被风吹得散开，露出底下灰蓝的天。远处邮递员的自行车已经缩成一个小点，在土路尽头拐进了一片杨树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