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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抱着赵小雪在集市那头等了一阵，林秀兰带着赵大山从卖蜂蜜的摊子那边转回来——手里拎着一只小坛子，赵大山跟在后面嘴里嚼着从摊子上掰的一小块蜂巢，嘴角糊了一圈黄乎乎的蜜。林秀兰把坛子往赵铁军跟前一搁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椴树蜜。稠得跟猪油似的。拿回去给孩子们冲水喝。”赵铁军把坛子接过来搁在胳膊弯里掂了掂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再买两斤干货。李哥一个人过日子，咱来了不能光吃他的。”林秀兰把“不能光吃他的”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转身又往集市那头走了。
晌午前李老板带着他们拐回偏巷子。进了院门他把灶房的门推开朝里面指了一下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秀兰，灶上东西随便使。今儿晌午我炖条鱼。”林秀兰把“炖条鱼”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赵大山手里那半块蜂巢拿下来搁在窗台上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李哥你歇着。晌午我来做。你帮我看会儿小雪。”李老板把“看会儿小雪”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竹椅旁边拿手在赵小雪的小手上碰了一下——赵小雪把布条从左手换到右手朝他晃了两下。李老板把“这丫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这丫头比你小子小时候老实。”赵铁军把赵大山从院里叫过来蹲在他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小子五岁那年拿弹弓把老王家的鸡窝打穿了个窟窿。哪有他妹妹老实。”赵大山把“打穿窟窿”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套娃从兜里摸出来一个一个拧开了排在竹椅上。
林秀兰在灶房里把前一阵从集上买的鱼拾掇了——鱼鳞刮干净了开膛去了内脏拿清水冲了两遍，灶台边上码着葱姜蒜和干辣椒。她蹲在灶台前面把锅烧热了拿筷子头挑了一块猪油在锅底抹了一圈，油化了把鱼搁进去两面煎到焦黄添了水和酱油膏搁了葱段姜片小火炖着。又从灶台柜子里翻出一把干蘑菇拿温水泡上了，切了两个土豆搁在锅里跟鱼一起炖。李老板蹲在灶房门口朝锅里看了一眼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这手艺比镇上饭馆的强。”林秀兰把锅盖扣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跟铁军学的。他炖鱼炖得比我好。”
晌午的饭摆在院里石桌上。李老板从灶台底下摸出一瓶前一阵泡的虎骨酒拿抹布把瓶身擦了擦搁在桌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上回留的。我没舍得喝完。”赵铁军把瓶盖拧开了给李老板倒了一盅又给自己倒了一盅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虎骨酒这玩意儿搁着不会坏。喝完了我再给你带。”李老板把酒盅端起来抿了一口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搁在嘴里嚼了嚼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这鱼炖得入味。蘑菇搁得好。”林秀兰把“蘑菇搁得好”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给赵大山碗里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李哥你多吃。锅里还有。”
赵大山拿筷子夹着鱼肉吃了一口把刺吐在桌上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问了一句：“李大爷，你在绥芬河住多少年了？”李老板把“多少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盅搁在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十几年了。头一回来这边还是一片土坯房。现在你看——楼房都起来了。”赵大山把“土坯房”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筷子在桌上划拉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那你咋不回关里？”李老板把“咋不回”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筷子夹了一块蘑菇搁在嘴里嚼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关里没山。我打小就爱往林子里钻。这边靠着老林子，又有生意做——两头都占着。”赵铁军把“两头都占着”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盅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在这边待腻了就去我那边住几天。山里清静。”李老板把“山里清静”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一口干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去。夏天去。你那边凉快。”
饭后李老板把赵铁军叫到堂屋从柜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铺在桌上——上面拿铅笔画着几条线，从绥芬河往北拐了几个弯通到边境外面去。李老板拿手指头在路线拐弯处点了点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下个月有一批货从那边过来——两台拖拉机加一台柴油机头。货主急着出手，价压得低。你要的话我给你留着。”赵铁军把纸拿起来扫了一遍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留着。下个月我来拉。”李老板把纸收好了搁回柜子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批货比上回那批成色好。我验过了。”赵铁军把“验过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堂屋门槛上蹲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验过了我就放心。”
傍晚李老板带着赵铁军一家从偏巷子拐上站前大街往南走。走到街尾拐角处时李老板停住了脚朝街对面那家俄货铺子努了努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家铺子的掌柜是我老朋友。头几年我生意做不开的时候他帮过我。”赵铁军把“帮过我”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抱着赵小雪跟着他过了街。铺子里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俄罗斯汉子——比伊万瘦一圈，头发灰白，穿了一件半旧的毛衣，手里攥着一只搪瓷缸子。看见李老板带着人进来把缸子搁在柜台上站起来拿手在柜台边沿拍了一下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李，带朋友来了？”李老板把赵铁军往前让了一步偏头朝掌柜的方向说了一句：“赵。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猎人。”掌柜把“猎人”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柜台底下的一只木盒子摸出来揭开——里面码着几把俄式猎刀，刀柄拿桦树皮缠着，刀刃上刻着标记。赵铁军蹲在柜台前面把猎刀逐把翻看了一下拿手在刀刃上试了试锋口偏头朝掌柜的方向用生硬的话说了一句：“好刀。”掌柜把“好刀”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刀柄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李老板在旁边翻译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他说这把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搁在这摆了好几年没人识货。”赵铁军把刀翻过来看了一眼刀根上的钢印偏头朝掌柜的方向说了一句：“多少钱？”掌柜拿手比了个数——赵铁军把“这个数”在心里合了一遍从兜里摸出钱数好了搁在柜台上把刀拿起来别在腰后偏头朝掌柜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谢谢。”掌柜把“谢谢”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赵铁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李老板翻译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他说下回你来带点山货给他尝尝。”赵铁军把“山货”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掌柜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下回。一定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