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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参地围栏最后一根桩拿锤子砸实了，蹲在矮墙根底下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铁钉逐根捡进布袋里。刘满囤从草棚子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封拆了口的信搁在石墩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镇上邮局捎来的。李老板写的。”赵铁军把布袋扎好了搁在架子车上把信纸抽出来展开——李老板在信上说绥芬河那边开春之后货走得利索，他腾出空来想请赵铁军一家过去住几天，顺便看看那边新到的一批货。信末尾拿钢笔添了一句：“带秀兰和孩子们来。这边开春比山里暖和，野菜冒头了。”
赵铁军把信折好了揣进兜里从参地边沿往屯子方向走，走到院门口时林秀兰正蹲在灶房门槛上拿择好的荠菜往盆里搁。赵铁军蹲在她旁边把信摸出来递过去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李老板请咱一家去绥芬河住几天。开春了那边野菜冒头了。”林秀兰把信接过去扫了一遍把荠菜搁进盆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咱一家都去？”赵铁军把“都去”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灶房门槛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都去。大山和小雪带上。那边开春早，比咱这暖和。”林秀兰把荠菜根上的泥拿手搓了搓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那家里这一摊子咋整？”赵铁军把“咋整”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灶台上把前一阵记的护林排班表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让建军盯着北沟和南坡，满囤管参地天麻地，建国跑梁子东边。二叔在家坐镇。出去三五天出不了岔子。”林秀兰把荠菜从盆里捞出来搁在盖帘上晾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你去跟二叔说一声。家里的事得有人张罗。”
第二天赵铁军去赵万海家蹲在院门口把去绥芬河的事说了。赵万海把旱烟袋点着了抽了一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去。带上媳妇孩子好好玩几天。家里有我盯着——建军那小子靠谱，满囤也踏实。出不了岔子。”赵铁军把“出不了岔子”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兜里把前一阵画的那张护林排班表摸出来搁在赵万海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叔您给看着点。哪片林子出事了让他们先来找您。”赵万海把排班表折好了揣进怀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行了。去吧。”
出发那天清早赵铁军把前一阵缝好的帆布背包摸出来把干粮袋子塞进去，林秀兰把赵大山和赵小雪拾掇利索了——赵大山穿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赵小雪被裹在一件碎花小棉袄里扎了两个小揪揪。赵铁军把背包往肩上一挎把赵小雪从林秀兰怀里接过来拢在臂弯里偏头朝站在院门口的赵母说了一句：“妈，三五天就回来。家里的事您多看着点。”赵母把“三五天”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一包前一阵蒸的豆包塞进背包侧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路上给孩子们吃。”
从镇上坐长途车到牡丹江倒火车，赵铁军把赵小雪搁在卧铺上让她靠着车窗看外面，赵大山趴在窗户上拿手指头在玻璃上画。赵小雪拿手拍了一下车窗玻璃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车车”。赵铁军蹲在卧铺旁边把她的小手拢回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对。火车。”赵大山把脑袋从窗户上收回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李大爷家在绥芬河干啥的？”赵铁军把“李大爷”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卧铺边沿坐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做生意的。卖山货卖皮子。爸头一趟去绥芬河就认识他了。”赵大山把“头一趟”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赵小雪掉在铺上的小布条捡起来递回去。
火车到绥芬河是第二天清早。李老板在出站口等着——他穿了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只装着热包子的油纸袋。看见赵铁军抱着赵小雪从站台上挤出来把包子递过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先吃口热的。家里熬了粥等着呢。”赵铁军把包子接过来递给赵大山一个把赵小雪往臂弯里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李哥，给你添麻烦了。”李老板把“添麻烦”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赵小雪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麻烦啥。我一个人住那么大院子冷清得很。来人多热闹。”
李老板家在站前大街后面那条偏巷子里——三间正房带个院子，院里种了两棵樱桃树，树下搁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赵铁军把背包搁在堂屋桌上把赵小雪搁在竹椅上坐着，赵大山已经跑到樱桃树底下仰着脑袋朝树上看——枝头挂着指头大的青樱桃。李老板从灶房里端了一锅小米粥和一碟子咸菜丝搁在石桌上偏头朝赵大山的方向说了一句：“樱桃还没熟。等五月再来就能吃了。”赵大山把“五月”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树根底下拿手在树干上摸了一下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问了一句：“李大爷，这树是你种的？”李老板把粥碗搁在石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种了七八年了。头几年不结果，这两年结得稠。”
吃过早饭李老板带着赵铁军一家从偏巷子拐上站前大街往北走。赵铁军抱着赵小雪跟在后面，林秀兰牵着赵大山的手走在中间。走到街角那家俄货铺子门口时李老板停住了脚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进去看看。我前几天进了批新货。”铺子不大但货架上码得满满当当——俄式铜茶炊、旧怀表、木套娃和成捆的皮帽子。赵大山扒着货架边沿朝里面看，赵铁军把他拉回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别拿手碰。看看就成。”李老板从货架上拿了一只木套娃下来递给赵大山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拿着玩。送你了。”赵大山把套娃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赵铁军点了一下头。赵大山把套娃拧开了从里面掏出小的搁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从铺子里出来李老板又带着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处露天的小集市，两边摆着地摊，卖俄式腌黄瓜的、卖黑列巴的、卖旧工具零件的挤得满满当当。林秀兰蹲在一个卖腌黄瓜的摊子跟前拿手在坛子上摸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这黄瓜跟咱家的不一样。是拿酸水泡的。”赵铁军蹲在她旁边拿手在坛盖上拍了拍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买点回去。让孩子们尝尝。”李老板站在旁边拿手朝集市那头指了指偏头朝他们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头还有卖蜂蜜的。绥芬河这边的椴树蜜比咱山里的稠。”赵铁军把赵小雪往上颠了颠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带大山去转转。我抱着小雪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