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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六道：“嗯。”
李云生道：“你从前在门里。有没有想过出来？”
赵六沉默了一会儿。它道：“想过。想了很多年。想出来。可出不来。门不开。我出不去。后来你来了。你推开门。你把我带出来了。你把我放进影子里。我就跟着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你画符。我就在影子里看。你扫地。我就在影子里看。你坐在门槛上。我就在影子里看。你睡着了。我也睡。”
李云生道：“你睡吗？”
赵六道：“不睡。可你睡的时候。我蹲在影子里。不动。像睡。”
李云生道：“你累吗？”
赵六道：“不累。我本来就是影子。影子不累。”
李云生看了一会儿门缝里的光。他道：“我从前在门里的时候。是什么样？”
赵六道：“你不记得？”
李云生道：“不记得。我只记得黑。很黑。很冷。什么都没有。后来有人推门。把我带出来了。带到一个屋子里。屋子里有炭盆。有藤椅。有蒲团。有一个师傅。他给我一碗粥。粥是热的。米煮得烂。加了红枣。甜。我喝了。就住下了。住了十二年。”
赵六道：“你现在还喝粥吗？”
李云生道：“喝。大师兄每天煮。还是热的。米煮得烂。加了红枣。甜。”
赵六道：“那就好。”
李云生看了一会儿光。他慢慢把右手从膝上抬起来。伸到门缝前。没有碰门。只是伸到光里。光落在手背上。旧金色的。很淡。他看了一会儿。收手。搁回膝上。他道：“门里面。还有一个人。”
赵六道：“谁？”
李云生道：“师傅。”
赵六道：“嗯。”
李云生道：“他在里面走。从床走到桌子。从桌子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床。一步。一步。”
赵六道：“你听见了？”
李云生道：“听见了。”
赵六道：“他走了很久了。”
李云生道：“从我去溪边放符船那天起。他就在走。”
赵六道：“他知道你在外面。”
李云生道：“嗯。”
赵六道：“他走给你听。”
李云生没有接话。他看了一会儿门缝里的光。光很淡。旧金色的。安安静静。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点。门轴响了一声。很轻。他没有往里看。他只是把门推开一道缝。让光多漏出来一点。光落在他脚上。落在门槛上。落在旧凹里。他看了一会儿。把门重新掩上。退回门槛外侧。坐下来。面朝外。他道：“赵六。”
赵六道：“嗯。”
李云生道：“门会开吗？”
赵六道：“不知道。”
李云生道：“可门还在。”
赵六道：“对。门还在。”
李云生把右手搁在膝上。手指安安静静。他靠着门框。面朝外。看了一会儿天。天上有星。不多。可亮。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门缝里的光落在他脸上。旧金色的。很淡。他没有收。他只是坐着。赵六蹲在他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