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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防空洞是老赵找着的。
他带着周明远和壬壹在城里转了整整两天。先去了王府井。井盖上的紫霜已经凝了厚厚一层，分局的人守在那里，不敢动。老赵蹲在井盖边看了半天，摇头，说这不是正主。紫霜是水脉走到这里的“气”，井盖只是个出口。真正压着门的地方，还在别处。他又带着人往城北走。走到一处早就废弃的防空洞前，站住了。洞门被砖砌死了，砖缝里往外渗潮气。老赵摸了摸砖面，说：“这里头有井。老井。”壬壹找人把砖拆开。防空洞里很窄，顶上滴水。走到尽头，果然有一口井。井栏塌了半边，井口被碎石盖着。老赵蹲下去，把碎石一块一块搬开。
井不深，底下是干的。他第一个下去。周明远跟着。壬壹在上面守着。井底不大，淤泥积了厚厚一层。老赵用脚在泥里探，探到一块硬东西，蹲下去摸。是石雕。不大，比巴掌略宽，一面刻着三只眼睛。眼睛都闭着，眼角朝上。他把石雕从泥里拔出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两个字。
清和。
老赵的手停在石面上。那两个字刻得很浅，笔划很稳，像是用凿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他认得这字。张清和的字。师傅的字。他在档案室翻过师傅借调卷宗里的笔迹，跟这两个字一模一样。他道：“师傅当年也来过这口井。”
周明远从井壁旁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块石雕。他没说话。他左臂的袖子已经卷起，经文桥那几道旧痕慢慢浮出来。他让老赵退开半步，把桥面对准井底。旧痕亮起来，往井底深处探。过了几息，周明远脸色变了。他低声道：“底下有F6。痛构波。极弱。”他把桥面又往下压了压，“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很死。只剩一丝往外渗。”
老赵听完，蹲回原处。他把石雕放在膝上，看着那三只闭着的眼睛。他道：“师傅当年一定在这里埋了什么东西，把副门的‘痛’给镇住了。”
周明远问：“那现在呢？”
老赵没有立刻答。他把石雕翻过来又翻回去，看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苏晚前日说过的话。北京的水门残骸和龙虎山主门产生了结构共振。这边一动，那边就裂。他慢慢站起来，把石雕揣进怀里。他道：“现在镇不住，是因为主门那边有人动了阵。”
周明远看着他。
老赵道：“门频牵引阵把散出去的门频往龙虎山拉。这边也散着。一拉，这边就松。压着F6的那层力也跟着松了。底下那东西没了镇，开始往上顶。井盖上的紫霜就是它顶出来的气。”
周明远问：“那怎么办？”
老赵没答。他抬头看井口。壬壹在上头探头往下看。老赵对他喊了一声：“打电话。找苏晚。”
电话是从防空洞口搭的临时线，接到北京分局。分局又转龙虎山。等了小半炷香的工夫，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老赵把情况说了。他说井底有F6，有师傅留下的石雕，有镇不住的东西。苏晚那边沉默了一阵。老赵能听见她呼吸。然后她开口了。
“那就把阵停一次。”
老赵握着话筒，没松手。他问：“停多久？”
苏晚说：“刚好让副门看见，主门不拦它。”
空海在旁边听见了。他接过话筒，道：“引它看，再关门打它。这是险棋。它若真的不回头，直接钻出来，整个北京就完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阵。然后传来另一个声音。不是苏晚的。是李云生的。他也在话筒边上。他道：“它不会不回头。”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因为我这里会响。”
老赵握着话筒，低头看着井底。井底的泥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底下有东西在动。极轻极慢，像一只闭了很久的眼睛，正试着睁开。他抬头看了看周明远。周明远没说话。他只是把左臂经文桥的旧痕收回去，袖子放下来，等着。
老赵对电话那头说：“好。”他把话筒搁下。他蹲回井边，把怀里那块石雕又摸出来看了一遍。三只眼睛仍闭着。他把石雕搁在井栏上，自己从怀里掏出烟斗，点了。烟很大。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他对周明远说：“等苏晚那边把阵停了，我们就得下井。石雕得放回原处。师傅当年镇的东西，不能断在我们手里。”周明远点头。他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底很黑。可他觉出那一丝极弱极细的F6正贴着井壁往上爬。很慢，很轻。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