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样本是第三天夜里到的。
送样本的不是老赵，是一个北京的年轻调查员，姓何，二十来岁，说话带着京腔。他坐火车到鹰潭，又从鹰潭搭长途车到山脚，最后摸黑上的山。到丹房院门口时，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只把一只封着蜡的铝盒递到苏晚手里。盒子不大，比巴掌略长，掂着很沉。他说：“老赵说，这东西得连夜送到。他让您先看。”说完就坐在门槛外的石阶上，头靠着桂树根，再没动弹。大师兄给他端了碗水，他没喝，先睡着了。
苏晚把铝盒拿进穿堂，在油灯下开了蜡封。盒子里是三支封着口的玻璃管。管壁上贴着胶布，用圆珠笔标了字。第一支是“王府井旧井盖霜样”，第二支是“水门残骸沉积物”，第三支是“暗河底泥”。三支管里的东西颜色各异。霜样是淡紫的，沉积物是暗红的，底泥是灰绿的。她把三支管子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空海和伊芙琳也过来了。明觉坐在偏屋门口，没进来。李云生从门槛内侧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三支管子。他没碰。他只是看。苏晚拿起第一支，拧开管盖。她用一根细玻璃棒蘸了一点霜样，走到偏屋门口，蹲下来。门槛外侧那层膜还在，极薄极透，贴着青砖，不细看几乎瞧不见。她把玻璃棒尖轻轻点在膜面正中。霜样触到膜的一瞬，膜面没有反应。她停了一息，又加了一点压力。
膜面裂了。
不是碎，是裂。三道极细的纹从玻璃棒接触点往外散开，像冰面被针尖刺了一下，裂纹朝三个方向同时走，一道朝门里，一道朝门外，一道朝偏屋墙角。裂得很轻，轻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可苏晚离得最近，看见了。空海站在她身后，也看见了。伊芙琳抱着亡灵书，没有说话。
苏晚猛地直起身，把玻璃棒收回来。她道：“空海，银链。”
空海没有问，直接走到门槛外侧，蹲下，把蒋艾登留下的那截银链从铜片上解下来。他没有全解，只把链子从三道细纹的交叉点往外慢慢拉开，让它不再贴着裂口。链子一松，膜上那三道细纹便没有再长。裂口停在原处，像三根极细极淡的旧丝嵌在膜面里。
苏晚退后一步，盯着那三道纹。她道：“北京的水门残骸已经和龙虎山主门产生了结构共振。”她把玻璃棒放回管里，封好盖子，“那口井盖上的霜，不是孤立的东西。它和主门连着。北京那边一有动静，主门这边就跟着动。如果北京处理不好，主门会从这里先裂。”
老赵的话从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前天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可苏晚知道他什么意思。旧井、水门、暗河。那是三处压着旧门的地方。老赵说“我认识北京的井”，不是随口说的。他在档案室那几十年，把北京分局所有的水文记录都整理过。旧井在哪里，水门在哪个胡同底下，暗河在哪段城墙根下拐弯，他心里有本账。可账是账，井是井。账能查，井得人下去。人下去了，两天之内能不能把底下那三处旧门残骸送回原处，谁也不知道。
苏晚蹲在门槛前，把那三道细纹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站起来，转身看李云生。
李云生一直站在桌边。他没动，也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三道裂口。然后他慢慢走到门槛前，蹲下来。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根触须全部探出。这一次没有只出两根，也没有收着。十根触须一起伸出来，紫金交杂的颜色在油灯下清清楚楚。他把十根触须同时按在门槛木面上。掌心贴着那道被踩了十二年的旧凹，指尖覆着膜上那三道细纹。他闭上眼。
苏晚看见他肩膀一沉。不是累，是“接”。他把自身融合进度从触须里往外推，推到膜面上，推到那三道细纹里。细纹像三条极细的河，他用自己的频率一条一条灌进去。灌得很慢。他额头沁出汗，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来。可他没松手。
过了很久。苏晚蹲在他旁边，举着油灯照着膜面。那三道细纹先是不再往深处裂。然后边缘开始合。从外往内，一寸一寸，像三条旧布上的线头被人从两头往里收。收到最后，只剩三根极淡极浅的白痕，嵌在膜面里，不细看已经认不出。
李云生慢慢把手收回来。十根触须缩回袖中。他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门框。他没坐，也没回屋。他只是靠着门框，看了一眼苏晚。
苏晚也站起来。她手里还举着灯。灯焰照着她的脸，照着他那张白透的脸。她道：“你在用命续门。”
李云生没接这句。他靠着门框，喘匀了几口气，问：“北京那边还有多久？”
苏晚低头看手里那只表。表盘上有一条线，从北京方向往龙虎山方向延伸，中间极细，几乎要断。她看了几息，抬起头。她道：“老赵说最多两天。两天内必须把井下的东西送回原处。”她把表合上，“送不回，门就散。”
李云生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他转身走进偏屋，把门半掩上。门框上那三串东西在夜风里各自轻响。银链、旧佛珠、半串骨碎念珠。声音不大。可整夜都没停。
空海把银链重新挂回铜片上。伊芙琳把亡灵书抱回胸前。苏晚把三支样本管重新封好，放回铝盒。她坐在石凳上，抱着盒子，面朝偏屋方向。明觉仍盘腿坐在门外，腕上念珠安安静静。大师兄站在穿堂口，把那位北京来的调查员扶进厢房躺下。
天还没亮。七只鸟蹲在桂树上，一只没动。院门口那捆柴火还在。老赵走时留下的旧铜壶还搁在石桌旁。壶嘴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