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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告诉自己:别急。一急就打乱仗,打乱仗就抓不住人。今晚这事,得让他们自己把嘴张开。
凌晨三点二十,医生从急诊室出来摘了口罩:“急性心绞痛诱发的心律失常,送来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先交一万二押金,住院观察。”
“她这病,是被吓出来的。”医生翻着病历本,语气不太好,“心脏本来就不好,门口泼一桶血红的油漆,再来一挂炮,换谁都扛不住。报没报警?”
“报了。”林北说,“今晚的事,一个字都少不了。”
医生点点头,又低声补了一句:“做生意做到老人头上的,是真缺德。”
“我交。”林北掏出卡。
王奶奶的儿子在外地,电话里嗓门都劈了,说最快也要明晚才能到。林北在电话里只说了三句:“钱我先垫,人我看着,您别急。”
挂了电话,陈冰站在他旁边:“你打算怎么办?”
“去问问那帮人。”林北把烟重新叼上,没点,“问问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秦悦急了:“他们几十号人,钢管都备好了!”
“所以我一个人去。”
“林北!”陈冰一把攥住他胳膊。
他回头看她,那双平时吊儿郎当的桃花眼这会儿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师娘,放心。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讲道理的。”
“你这讲道理的方式,我见过十七回了。”
“那这回我争取温柔点。”
老街口往东走二百米,原来那间社区活动室,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老街旧城改造搬迁指挥部。灯亮着,里面人声嘈杂,隔着老远能闻到烟味和酒味。
林北踩着拖鞋,双手插在旧棉袄兜里,走了过去。
门没锁。他一脚踹开。
屋里二十几号人,一下全静了。
正中间一张红木茶几后面坐着个板寸头,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脚搁在茶几沿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茶几上摊着几沓协议。墙角靠着十几根钢管,沙发缝里插着两把砍刀。
狗哥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谁啊?”
“北实业,林北。”
狗哥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就你?一个人?穿个拖鞋来跟我谈?”
屋里哄堂大笑。一个黄毛拍着大腿:“哥,这小子是不是走错门了?”
狗哥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往前倾了倾身子:“小子,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在这条街开了几家店,我全知道。今晚也不是冲你来的...我们是替区里办事,旧城改造,明白吗?你要是识相,签个字,拿钱走人,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一平米九百?”
“九百已经给高了。”狗哥嗤笑一声,“老破小,砖都酥了,给你钱是抬举你。”
“那这块地皮,转手卖多少?”
狗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管得着吗?”
林北没笑。
他慢悠悠扫了一圈屋子,心里一个数一个数地数过去:二十七个人,钢管十八根,砍刀两把,后门外头堵着一辆金杯。够用了,够让这屋今晚躺成一排。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摸出一包红梅烟。
两块钱一包的那种,硬纸盒都压皱了。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外头那层玻璃纸,“啪”地弹了一下烟盒底。
屋里的笑声一点点没了。
狗哥脸上的笑也收了一半,放下搪瓷缸:“大半夜的,你到底想怎么着?”
林北抽出一根叼上,没点。
“我来问几句话。”他把烟盒在掌心磕了磕,抬眼看着狗哥,眼神冷得像刀,“泼的漆,放的炮,砸的门,吓的老人家...今晚这些事,你们自己交代,还是我帮你们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