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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袋上“宏泰”两个字的墨迹还没干透,老街那边就炸了锅。
凌晨一点四十,林北刚把秦悦送回出租屋楼下,手机就响了。
是老刘。
“小林!你快来!老街口来了一伙人,泼油漆!放炮!挨家挨户砸门!”
林北把叼在嘴上的烟摘了下来:“谁的人?”
“不知道!领头的叫什么狗哥,说是拆迁队的,逼着大伙儿签搬迁协议!王奶奶家门口泼了整整一桶红油漆,门上刷了个大红‘拆’字,老人家吓得坐在门槛上,起不来了!”
林北把烟头摁在台阶上碾灭。
“我马上到。”
他掉头就上了皮卡。那辆破车在深夜的街上跑得像头疯牛,二十分钟的路,他十二分钟就跑完了。
老街口那一段,已经不成样子了。
青砖墙上一道一道的红油漆,从墙根泼到屋檐。七八扇卷帘门上被人刷了硕大的“拆”字,红的,顺着门缝往下淌,看着像血。地上铺着一层爆竹的红纸屑,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没散尽的火药味。一只野猫贴着墙根窜过去,尾巴炸得像根鸡毛掸子。
十几户街坊站在自家门口,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外头只套了件褂子。没人敢大声说话。
一个穿棉睡衣的大爷迎上来,手抖得厉害:“小林啊,他们逼我签,说一平米给九百,十五天不搬就断水断电。我那屋子三十平,算下来才两万七……我这辈子就这一套房子啊。”
林北把他的手按住:“您签了?”
“我、我看他们凶,就……”
“签了也不要紧。”林北扫了一眼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协议,“被人拿着刀逼着按的手印,法律上不作数。您收好了,回头这就是证据。”
大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林北跳下车,第一句问的是:“王奶奶呢?”
老刘往里指了指:“在那儿。”
王奶奶坐在自家门槛上,背靠着门框,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襟,另一只手撑着地。她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紫,喘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口接不上一口。
旁边有人急得直跺脚:“救护车叫了,说还得等十分钟!”
林北蹲下去,两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脉象乱得像一锅煮开的粥,跳两下停一下,中间那几秒的空隙长得吓人。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心阳欲脱,痰浊闭窍,再拖十分钟,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王奶奶,别怕,我在这儿。”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抽出三根银针,捻入内关、郄门,最后一针斜刺膻中。指腹一搓,一缕温热的长春功内劲顺着针尾渡了进去。
王奶奶的喘气声缓了半拍,揪着衣襟的手松了一点。
“小……小林……”
“别说话,闭眼。”
三分钟以后,老人家的嘴唇开始回血色。五分钟以后,她能自己抬手了。林北拔了针,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转身对老刘说:“救护车到了直接送市一院,我跟着。”
急诊室门口,陈冰和秦悦前后脚赶到。
陈冰外面披了件米色风衣,里面还是那件白衬衫,头发散在肩上,显然是没来得及收拾就出了门。她看了一眼林北沾着红油漆的裤脚,声音压得很低:“人怎么样?”
“稳住了。”
“报警没有?”
林北没吭声。他靠在走廊墙上,从兜里摸烟,摸出来又塞了回去...医院不让抽。
“报警只能抓泼漆的。”他终于开口,“背后那个,得让他自己开口。”
秦悦抱着平板站在一旁,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我刚查了区里的公开信息。老街这一片,三个月前宏泰就交过一份旧城改造的意向方案,只是没走公开程序。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店。”
“是这条街的地皮。”林北接了下半句。
他脑子里那股火,从脚底板一路烧到天灵盖。
裴景行这小子,商业上打不过,舆论上打不过,就开始冲老人下手。泼油漆,放爆竹,半夜砸门...他不是不知道这街上住的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他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