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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丁茶的苦味很冲，顺着喉咙灌下去之后，孙德胜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眼皮颤了两下，睁开了。
浑浊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北脸上。
他看了好几秒，像是没认出来，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认出了那张脸。
“……是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是我。”林北把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来，“你血压太高了，加上急火攻心，才会晕倒。回去少吃油腻，每天走一万步。”
孙德胜靠在椅背上，呼吸已经平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还残留的针痕，又抬头看着林北。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嘴唇动了动，但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喉咙里那股滚烫的东西又堵住了。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作揖，膝盖弯了半截。林北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孙老板，生意归生意。”林北的声音不大，“命只有一条。”
孙德胜愣在那里。
他张着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把目光移开了。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取笑他的人全不说话了。
有人低头扒饭，有人假装看手机。
小饭馆里只剩下后厨炒菜的滋啦声和头顶吊扇转动的嗡鸣。
林北把银针擦干净放回布包里，揣回兜里，拍了拍孙德胜的肩膀：“回去好好歇着。你那些客户的事，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
孙德胜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谢了。”
林北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那盘饭已经凉了，他也不嫌弃。
孙德胜站起来，扶着桌沿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林老板，明天我会让人把那些空车位的进场费结算单送过来。以后你的车进批发市场，不用排队。”
林北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站在门口逆光的背影，肩膀塌下来了一点，但腰是直着的。
“行。孙老板你保重。”
孙德胜走了。
饭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碗筷声响。
林北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把碗放回托盘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老板娘追出来：“小伙子！你那几针不收钱？”
“不收。”林北摆了摆手，“算我请客。”
他走出小饭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
他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朝古玩街的方向走去，身后饭馆门口围着的几个人还没散。
第二天一早，古玩街办公室的卷帘门还没完全拉开，门口就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孙德胜从车里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袋。
两个袋子都鼓鼓囊囊的，一个边角露出一沓文件的棱角，另一个封着红色密封条。
他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又扯了扯领口。
林北正蹲在里面吃豆浆，透过半开的卷帘门看见了那两条腿。
他放下碗站起来，把卷帘门推了上去：“孙老板？这么早？”
“早。”孙德胜的声音比昨天稳了不少，“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把第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林北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页合同和一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