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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林北在古玩街后巷一家小饭馆吃午饭。
店面不大，卖的是盒饭快餐，塑料桌子油腻腻的，油烟味从后厨飘出来，混着辣椒和蒜香。
他刚坐下扒了两口饭，门口涌进来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孙德胜。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不太好，从昨晚开始他就没睡好。
一夜之间，他封路、丢脸、被记者拍上镜头的消息传遍了批发圈。
几个跟他合作多年的老客户打电话来问他怎么回事，语气里全是“你怎么干这种蠢事”的意思。
他弯着腰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点了碗炸酱面。
刚拿起筷子，旁边那桌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开始闲聊了。
一个说：“听说了没？批发市场那个孙老板，昨天派人去堵人家仓库，结果被老百姓反堵了。三辆黑车全被拖走，还被拍了新闻。”
另一个压低声音：“不止呢。我听说他那几个客户也跑了，人家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看他这回面子丢大了。”
两人的笑声不大，但饭馆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孙德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端着碗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
又一个人接话：“他不是号称批发圈的老大嘛，怎么被一个开咨询公司的小年轻整成这样？”
“什么老大，就是被人当枪使了。宏泰那边给他画了个饼，他当真了呗。”
孙德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想放下筷子，手指不听使唤。
“你们别说了。”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发紧，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那两个人回头看他一眼，认出了他，赶紧低下头不说话了。
孙德胜站了起来。
他想走到门口去透透气，但刚迈出一步，整个人晃了一下。
视野旋转，耳朵里嗡鸣，他伸手想扶桌沿，指尖却落了空。
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了椅子上。
饭馆里炸了锅。
有人喊“有人晕了”，有人掏出手机要打急救电话，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林北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过去。
他拨开人群，蹲下来，伸手搭上了孙德胜的脉搏。
脉搏很快，又乱，像是打了结的绳子在他指尖下跳。
脸色青白，嘴唇发紫，额头全是冷汗。
“血压飙升，急性眩晕。”林北回头朝老板娘喊了一声，“有银针没有？”
老板娘愣了一下：“哪有那东西？”
“那给我拿个碗，再沏一杯浓苦丁茶。”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小伙子，要不还是打急救电话……”
“来得及。”林北已经解开了孙德胜的领口，让他侧躺着，“他是急火上攻，加上没吃早饭，血糖也低。”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展开，抽出一根细针，扎在了孙德胜的人中穴上。
针尖捻入，轻转半圈。第二根针扎在虎口，第三根扎在他后颈风池穴的位置。
动作极快，手法稳得像做过千百次。
那个刚才还在劝他叫急救的中年男人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第三根针落下之后，孙德胜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脸色从青白变成苍白的，嘴唇的紫色正在褪去。
老板娘端来一杯热茶，浓苦丁茶的气味冲得满屋子都是。
林北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扶起孙德胜的后脑，让杯沿贴在他下唇，慢慢灌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