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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林北把嘴里的瓜子仁嚼了两下咽了，“你确定要抡那把铁锹？”
大刘被那眼神看得脊背发凉，但铁锹已经举起来了，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他不能怂。
他咬着牙，把铁锹抡圆了，带着风声，直直朝林北的肩膀劈过去。
锹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阳光下闪过一道白晃晃的光。
秦悦的手猛地攥紧了陈冰的胳膊，指甲隔着真丝衬衫陷进肉里。陈冰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瞳孔缩了一下。
铁锹距离林北的肩膀不到半米。
林北没躲。
他甚至连头都没偏。
右手还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站在那儿跟一棵扎了根的树似的。
但在铁锹刃口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动了。
右脚抬起，毫无花哨，就是一记直踢。
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铁锹的锹面上。
“砰.....”
一声闷响，像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半空中撞碎了。
那根铁锹的锹把从中间裂开，铁屑崩飞，半截锹头打着旋飞出去，“当啷”一声砸在对面的水泥墙面上，弹了一下，滚进碎砖堆里。
铁锹断了。
但林北的脚没停。
那一脚穿过碎裂的铁锹，带着余势，平平地踹在了大刘的胸口正中央。
大刘整个人像被一辆小货车正面撞上，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老糖厂那扇生锈的大铁门上。
“轰.....”
那扇铁门少说两米高，铁皮厚实，边角的锈迹一层叠一层，扛了十几年风雨。
但此刻，铁门的正中位置凹陷下去一个大坑，边缘的铆钉崩飞了好几颗，铁皮从中间裂开，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了一道口子。
大刘嵌在铁门的凹陷里，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截，然后像一袋湿水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他的脸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紫，嘴里嗬嗬地响着，想咳嗽，但胸口那口气死活提不上来。
铁锹的碎屑落了一地，断茬在阳光下泛着白茬茬的光。
整条街安静了。
几百号人，站着的、蹲着的、坐砖垛上的，全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前排那几个穿新皮鞋的“农民工”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后排有人手里的安全帽掉了，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没人顾得上捡。
陈冰站在人群边上，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松开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那件雾蓝色的真丝衬衫被风贴在小腹上，锁骨下方那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随着她变粗的呼吸轻轻起伏。
秦悦攥着她胳膊的手指还没松开，但指节已经从发白变成了粉红。
她看着林北的背影，看着他那双解放鞋，又看了看那个嵌在铁门上还在往下滑的大刘，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林北站在原地，把右脚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鞋底，拍了拍上面沾的铁锈灰。
然后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刘面前。
大刘瘫在地上，后背靠着那扇被撞凹陷的铁门。铁门的裂纹从他的后背两侧伸展开来，像一张撕裂的蛛网。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胸口剧痛，嗓子眼里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林北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颗之前滚远的瓜子壳，又看了看大刘那张惨白的脸。
他笑了一下，把那颗瓜子壳弹进大刘敞着的衬衫领口里。
“大刘。”他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你这铁锹质量不行。下次换个结实点的。”
他直起身，转过身，扫了一眼那几百号工人。
那些人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纷纷低下头。
有几个腿软的已经蹲下了，手撑着膝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林北把右手伸进兜里，把剩的半袋五香瓜子掏出来，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三分钟到了。”他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谁还想抡铁锹的，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