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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正蹲在二楼的地板上给新办公室贴踢脚线，秦悦在楼下整理文件。春柳巷的老房子隔音不好，他听见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秦悦拔高了半度的声音。”先生，您不能直接进去，我们还没正式营业.....”
“营业不营业我管不着，这块地我要了。”
声音又粗又横，带着一股子暴发户特有的猖狂味儿，在狭窄的楼道里嗡嗡作响。林北把手里的胶水桶放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踩着解放鞋溜溜达达下了楼。一楼门口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花里胡哨的休闲西装，脖子上挂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穿工装的壮汉，手里拿着卷尺和文件夹，一看就是来量地皮的。
秦悦站在办公桌旁边，白衬衫的下摆扎进包臀裙里，手里还攥着那沓没整理完的客户资料，肩膀微微绷着，明显被那胖子靠近时吓了一跳。
胖子叫蒋大彪，青山市本地最大的地产商之一，专吃老城区旧改的肉，手段脏名声臭。他扫了一圈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屋子，嘴角不屑地撇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秦悦身上就移不开了。
秦悦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下方一小片白得发亮的皮肤若隐若现，包臀裙裹着浑圆的弧线，腰肢被一条细细的黑皮带收束得堪堪一握。
蒋大彪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衬衫领口是这公司的秘书？”
“我是副总经理。”秦悦的声音冷下来，但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
“副总？”蒋大彪笑得更欢了，“这么漂亮的副总，一个月挣多少钱？过来跟我干，我那边缺个贴身助理，年薪五十万起步，年底还有分红。”
秦悦没接话，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办公桌的边缘。
林北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也正好听见蒋大彪下一句话。“这破公司能干几天？我看你们老板就是个吃软饭的，靠着女人撑门面。你跟着他混有什么前途？”
林北走到秦悦面前，不紧不慢地把她挡在身后，然后转过身看着蒋大彪，“蒋老板是吧？”
“你认识我？”
“不认识。”林北把烟叼上，“但听说过。青山市拆迁圈的蒋大彪，专门挑老厂子的地皮下手，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赚了不少黑心钱。上个月城南那块旧印刷厂的地皮，你出的价还不到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蒋大彪的笑容收了半寸，但很快又挂上了，“消息挺灵通。既然你知道我，那咱们就直说。第三纺织厂那块地，我已经跟区里打过招呼了，一个月之内就要动迁。你们那个顾问合同签了也没用，地没了，厂子就没了。”
“厂子在不在，不是你说的算。”林北吐出个烟圈，“区里打过招呼？哪个区？区长姓什么？分管工业的副区长叫什么？你跟他打过招呼，有会议纪要吗？”
蒋大彪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林北胸口，“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蒋大彪在青山市混了十五年，一个电话就能让你这家破公司关门大吉，信不信？”
林北低头看了看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又抬起头看着蒋大彪那张横肉堆叠的脸，忽然笑了。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那根粗胖的手指上轻轻一弹，烟灰落了一截。
蒋大彪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把手缩回去。
“你他妈.....”
“五分钟。”林北从裤兜里掏出那部屏幕裂了条缝的山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结果。”然后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又点了一根烟。
蒋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装什么装？一个开破咨询公司的，拿个破手机吓唬谁？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绝对不想在这个时间点看见的名字。
蒋大彪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手指有些迟疑地按了接听，那头的人嗓门大得像要把话筒吼爆。蒋大彪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但电话那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挂了电话之后他又飞快地接了两个，一个比一个短促，一个比一个暴躁。
最后一个挂断的时候，蒋大彪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瞪着林北，像在看一个鬼，“你他妈到底什么来头？”
林北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空烟盒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北咨询，林北。以后你想找我的公司麻烦，随时过来。不过下次来之前，最好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账目先藏好。”
蒋大彪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敢再说出口，转身就往外走。他身后的壮汉们面面相觑，赶紧跟上去，几个人在狭窄的楼道里挤成一团，走得比跑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