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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燃尽的坟茔。
秦烈靠在嘎吱作响的办公椅上，双眼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
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乔安案初审的庭审笔录，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砖石，砌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韩墨和张建的辩护律师，正试图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临时工”，将整起案件定义为一场因个人恩怨引发的激情犯罪，巧妙地避开了其背后更深层的组织联系。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的苦涩和尼古丁的焦糊味。
这种深夜里与卷宗死磕的感觉，他既熟悉又厌恶。
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可能是一个陷阱，每一次看似无懈可击的证词背后，都可能藏着魔鬼的低语。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技术科的小王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刚从机房出来的亢奋红晕，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线缆还拖在地上。
“秦队，别看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出大事了！”
小王没等秦烈反应，直接将一根数据线插进他桌面的主机接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后，一段视频被强行投屏到了秦烈的显示器上，覆盖了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
画面是一家光鲜亮丽的直播间。
一个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年轻女人正对着镜头展示一款口红，她身后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奢侈品和古董玩意儿。
秦烈扫了一眼画面右下角的用户ID——“主播白璐”，以及左上角那个刺眼的实时在线人数：31,452人。
“看这里，就现在！”小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中的女主播白璐，正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声音介绍着产品：“……这款307号色，姐妹们，上嘴就是人间富贵花，女王气场全开……”
话音未落，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白璐的双手猛地抬起，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解，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她没有发出任何呼救，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徒劳地蹬踹，将身边的一排化妆品样品扫落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在三万多名观众的注视下，在满屏飞速滚动的“？？？”和“演的吧？”的弹幕中，白璐的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镜头前只留下一双穿着水晶高跟鞋的脚，无力地抽动了两下，便彻底静止。
视频到此结束。
秦烈面无表情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但那双因熬夜而通红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缸，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死者姓名白璐，海港市当红带货主播。死亡时间，四十分钟前。”小王迅速补充道，“视频在网上已经传疯了，市局总机快被打爆了。”
“地址。”秦烈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半小时后，海港市CBD中心，“星海国际”公寓A座顶层。
空气中还残留着高级香氛的甜腻，与死亡的冰冷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苏浅浅戴着手套，半跪在白璐的尸体旁。
秦烈则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间装修奢华却空无一人的公寓。
门窗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或破坏的痕迹。
智能门锁的后台日志已经被小王调取出来，记录清晰地显示，从昨晚十一点白璐回家，到案发时段，这扇门都没有任何开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