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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体沿着炮管滑落，撞针击发底火，炮口喷出一团烟尘，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三秒之后，靶心处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爆炸声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冲击波裹着碎雪向四周扩散，弹片把木板撕成了碎块。
测片员等硝烟稍微散了一些之后走进靶区，蹲在爆炸中心周围逐片收集有效破片的数量和散布范围。
他用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清点完毕，走回来，手里的本子上记着一串数字，大声汇报道：“有效破片一百二十余片，杀伤半径十五米，实测数据全面优于日造九一式。”
陈靖宇蹲在迫击炮旁边，把那发炮弹的剩余残片捡起来翻看了一遍，一言不发地放进了挎包里。
李云龙刚好来佳木斯开会。
开完会他没有去招待所，直接拐到了厂区，正好赶上靶场那边的爆炸声传到厂区来。
李云龙赶到了靶场看完了一遍完整的试射数据记录后，把手里的记录本往桌上一拍，声音大得连窗外树枝上的雪都震落了一小片：“这玩意儿有多少我要多少！老子要把鬼子的炮楼一个一个全部端掉！”
陈靖宇蹲在门口，用一块棉纱擦着手上的油污，抬起头看了李云龙一眼，说了一句实在话：“现在日产只有三十发。引信弹簧的合格率刚过五成，其余的不是弹性不足就是淬火不均，还在想办法调工艺参数。”
李云龙蹲下来，把棉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弹了一下帽檐上的雪渣子，瞪着眼睛看着陈靖宇：“那你就让它过八成！缺人我给你调，缺钱，”他顿了一下，“我给你筹。”
当天晚上李云龙没有走。
他让警卫员从镇上买了两瓶地瓜烧，又让食堂炒了一盘酸菜粉条和一碟花生米，两人坐在陈靖宇住的那间土坯房里，就着一盏煤油灯，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开了。
地瓜烧烈，入喉烧心，李云龙喝到半醺的时候话开始多了起来，他端着碗，眯着眼看了陈靖宇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一下，声音带着醉意：“老陈，你他妈真是老天爷给八路军送来的宝贝。”
陈靖宇没有接话，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仰头喝干，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嚼碎了咽下去，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铅笔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迫击炮弹装配图上，在引信弹簧的工艺栏旁边又加了一行渗碳工艺调整的小字备注。
李云龙歪在炕沿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也不知道是在骂国民党还是在夸迫击炮的威力，脚边放着的半瓶酒还没喝完，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缓缓蒸腾着薄薄的酒气。
陈靖宇是在一次作战复盘会上萌生那个念头的。
会议桌对面坐着刚从南满前线回来的一位团长，正用手在桌面上比划着进攻路径，讲到几次攻坚失利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碉堡群交叉火力封锁了太长的冲击路线，部队的运动空间被压制在极窄的通道内，而炸药包的投送距离和碉堡射程之间的距离无论如何都填不满。
最惨烈的一次，一个班轮流扛着爆破筒往前冲，全部倒在距离碉堡大约二十米的位置上，最靠近碉堡的那个人距离射击孔不到三米。
陈靖宇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回厂区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把自己反锁在技术室里，图纸一张接一张地画，画废了就揉成一团丢到墙角，再抽出一张新纸重新画。
孙维世端着晚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在撕纸的声音，顿了顿，把饭碗放在门边的木箱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