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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只是和谢尔盖少将顺口提了一句有没有懂技术的日本战俘可以移交过来帮忙恢复生产，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他抬起头时，后面的卡车后挡板已经被放下来。
十几个穿着破旧日式大衣、形容枯槁的人被苏军士兵从车厢里赶下来，站在空地上。
有人低着头，有人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厂区，还有几个人冻得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靖宇拿着那份名单，从第一个人开始，按个核对姓名和面部特征。
前面几个人是普通的机械师和化学工程师，他在名单上逐一打了勾，示意旁边的战士把人领到一边。
他走到最后一个时，那个人佝偻着腰，身上的大衣比其他人更加破烂，蓬头垢面，双手被冻得发紫。
他低着头，没有看陈靖宇，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吹干了的树桩，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陈靖宇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人，没有说话。
那个人慢慢抬起脸来。
凹陷的眼眶里，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灰黄色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有些黯淡，但当他的目光与陈靖宇接触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快的闪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川岛芳雄。
日军军工少佐。
曾经是华北战场上独立团最头痛的技术对手之一，他设计的诡雷和特种弹药在战场上给独立团造成过不小的伤亡。
陈靖宇没有在表情上露出任何波澜，只是看着川岛，川岛也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又合上了。
消息传到李云龙那里时，他正在团部研究地图。
他一听到川岛芳雄这个名字，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摘墙上挂着的驳壳枪，手指触到枪柄的一瞬间已经将枪从枪套里扯出大半，动作之快让旁边的警卫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赵刚距离他更近一些，在李云龙的手臂刚抬起来时就已经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的重心往下坠着压住李云龙出枪的路线。
“老李！你冷静点！”
李云龙被赵刚抱着胳膊，但还是拖着赵刚往前冲了好几步冲到门口才停下来，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陈靖宇站在门口没有躲闪，他挡住了李云龙的去路，站在门槛内侧的一段窄距里，既不后退也不偏头，就那样站着，等李云龙那股冲劲在赵刚的阻拦下耗尽之后，他说了第一句话：“团长，杀他一颗子弹就够了。但他的脑子能帮咱们造出更好的炮，让咱们的战士少死多少人。”
李云龙站在门口，枪口垂向地面，握枪的手指在一次一次地收紧又松开。
他看着陈靖宇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把枪插回枪套里，转身走回团部，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赵刚松开李云龙的胳膊，站在门口，看了陈靖宇一眼。
陈靖宇说：“我拿脑袋担保。他如果不安分，我亲自处理。”
川岛芳雄被关进了铁矿洞里一间临时改造的看守室。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墙角放着一只便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