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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也是明白人，一眼就看穿了婆母的算盘。
这是想先看看林家的家底，够不够格让荣国府的麒麟子高攀。
贾琏虽是个混账纨绔，但骨子里还有点傲气。
对于老太太和王夫人这种吃相，他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可到了扬州见了世面，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井底之蛙。
如果林家算穷亲戚，那荣国府怕是连乞丐都不如。
他在京城，为了逛窑子都要到处借债。
到了这儿，林如海随手丢给他一千两银子当零花。
这种“穷亲戚”
，贾琏恨不得多来几打。
如今两位主子都病重，家里的摊子自然就落在他手里。
这一查，更是惊得他下巴差点掉地上。
林如海书房里挂的那些字画，随便抽一幅出来，去典当行都能换二百两白银。
几百幅加起来，就是天文数字。
而且这还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想起他爹贾赦，号称金石收藏大家，家里宝贝堆成山，却连个瓶盖都不让他碰。
现在看林家这些古董，成色绝不输贾赦那一柜子。
具体值多少钱？
贾琏脑子转不动，只能指望去当铺问个准信。
但他心里有数，这些破烂肯定比字画贵得多。
再加上江南那些良田美宅。
保守估计，百万两白银跑不了。
别说上面有老太太和太太的命令。
就算没人管，贾琏也绝不会让到嘴的肉飞了。
林如海还躺着呢，这个家就得听他的。
万一老头子真好了，恢复神智，那他贾琏算什么？
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远房侄子罢了。
“动作快点！”
贾琏急得直跺脚，指着铜镜吼道。
“赶紧给我洗漱打扮整齐。
既然姑父醒了，我这个做侄子的，总得去露个脸，尽尽孝道。”
另一边。
孙大夫刚收回搭在脉枕上的手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如海倒是淡定，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孙老弟，咱俩相交多年，你也知道我的脾气。
有话直说，不必顾虑。”
孙大夫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巡盐御史。
“大人，恕我直言。
此前您的脉象，已是油尽灯枯之兆，神仙难救。”
“那颗丹药确实神妙，强行吊住了您的命门气息。
只要药力不散，您暂无性命之忧。”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若不想彻底沦为废人，还需……”
林如海抬手打断了他。
“别绕弯子。
我在江南这么多年，百姓念我的好，我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有什么风险，尽管提出来。”
贾琏喉头一紧，险些没忍住惊呼出声。
眼前这一幕，简直颠覆认知。
前一刻还只能勉强倚在床头苟延残喘的林如海，此刻竟已能行走。
虽需旁人搀扶，脚步虚浮，但这足以证明，那原本枯败的生机，正在迅速回流。
坏了。
这一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贾琏脑海。
林如海若真挺过了这道鬼门关，他此行的目的该如何交代？林家那堆金银细软，早被荣国府那位老太太和太太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若是空手而归，等待他的绝非好果子，而是灭顶之灾。
敏锐的直觉让林如海捕捉到了贾琏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恐与算计。
若非王庭轩此前刻意点拨，这位琏二爷或许真会将其误读为纯粹的孝心与关切。
“琏儿，神色如此慌张，究竟为何？”
贾琏反应极快，瞬间收敛心神。
常年在大观园里摸爬滚打，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在此刻失态，无疑是自寻死路。
“侄儿只是见姑父沉疴尽去，喜极而泣，一时言语滞涩，望姑父恕罪。”
人心隔肚皮。
同样的表情，投射在不同的心境下，折射出的含义截然不同。
在林如海眼中，这哪里是久病初愈的欣慰？分明是市井无赖般的谄媚与讨好。
这般姿态，哪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骨？倒像个极尽逢迎的下作奴才。
想当年，老爷子贾代善还在世时，荣国府上下的规矩森严。
哪怕是伺候人的护卫，行事作风也远超寻常武将几分。
若是老爷子泉下有知，瞧见自家继承人呈现这般丑态，只怕要气得当场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