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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接下来我要为你做最后一道查验。”
王庭轩目光扫过四周，神色肃穆：“此举涉及大人私密，还望屏退左右，以免惊扰。”
林如海略一沉吟，当即点头：“依你。”
视线掠过人群边缘时，王庭轩余光瞥见一道单薄的身影。
那是林黛玉。
隔着些许距离看不真切，但那女子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深深印入了他的眼底。
“林管家，守住门口，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待众人退去，房门合拢，屋内只剩两人。
王庭轩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大人现在的气色看来不错。
但这还不够，请看这个。”
说罢，他将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一份是御前侍卫的腰牌，另一封则是烫金的密信。
林如海接过腰牌，只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原来是陛下的贴身护卫。
不知陛下派你来这江南，究竟所为何事？”
“信中的内容，林大人自会知晓。”
王庭轩并未解释，只是静静等待。
那密信中究竟写了什么，他自己也没看过，只知道上面盖着玉玺，足以服众。
林如海拆开信封，展开羊皮纸。
起初，他的神情还算平静。
但随着视线移动，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僵硬，最后甚至有些扭曲。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缓缓抬头，眼神复杂地盯着王庭轩：“在下有几句话，想问个清楚。”
“请讲。”
趁此间隙，王庭轩也快速浏览了一遍手中的密信。
其实内容并不复杂。
无非是几句客套的夸奖，拉近君臣距离罢了。
真正核心的意思，全都藏在言外之意里——皇帝是在求他。
求看在江南万千百姓的份上，交出那本关乎国本的盐政账册。
写得委婉至极，却字字千钧。
“陛下为何不直接将账册交给新任巡盐御史？”
林如海声音沙哑，“那样不是更稳妥？”
“因为新任御史是谁的人，朝廷未必清楚。
而林大人您在这位子上坐了将近十年，根基盘根错节。”
王庭轩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破：“若不能亲手拿到账册，这十年的盐政亏空，终将成一笔糊涂账，牵连甚广。”
林如海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你是说，皇上不信任我？”
“林大人对得起朝廷，这是事实。
否则，陛下也不会派人来。”
王庭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但至于是否对得起皇上……”
他顿了顿，看着林如海骤然阴沉的面容，继续说道：“这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为好。”
“为何？”
“陛下登基五载，林大人既未入京述职，盐税账目与私密奏章也未曾抵达御前。”
扬州盐利并未缩水，只是林如海呈上来的贡银，大半需先过太上皇那道手，流进皇帝国库的，只剩寥寥无几。
更棘手的是林如海的特殊身份。
他手握密折之权，这本是皇帝的耳目，可那些能探知江南动向的纸条，却鲜少能见天日。
“臣只知奉太上皇之命办事，绝无半分背离朝廷之心。”
“林大人这话说得糊涂了，如今这天下的主宰，唯有一人。”
林如海神色迟疑，眼底藏着事，显然还有隐情未吐露。
王庭轩目光如炬，直指核心：“你在瞒什么？”
“臣早年曾试图通过岳家向陛下递投名状，可惜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话一出，王庭轩险些没站稳。
荒谬！
户部库房金银堆积如山，皇帝岂会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旁落？若非林如海确实有治国安邦的手段，能稳住那盘根错节的盐政，皇帝早就找借口把他换下去了。
皇帝彼时根基尚浅，连个巡盐御史的位置都难以插手，加之得知林如海未依附其他皇子，这才默许他继续留在扬州，哪怕不让他进京。
“为何你要借荣国府这条线来联络朕？”
林如海的处境其实堪忧。
江南官场早已烂透，许多人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他只能尽力自保。
加上早年发妻接连病故，其中未必没有那些污吏的推波助澜。
至于为何选择贾家？
只因贾元春进了宫，且恰好被分派至忠雍王府，成了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
不管当年贾元春入宫初衷如何，结局是被安置在忠雍王身边。
一旦忠雍王登基，贾家顺势成为心腹，顺理成章。
这逻辑无懈可击，旁人若处此位，早该借此飞黄腾达。
但贾家是个例外，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例外。
他们非但不是新君的爪牙，反而是反对声音最激烈的群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