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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满脸喜色地迎出来：“你嫂子爹妈过来了，你爸寻思着等人家走了，再去照相馆也不迟。”
屋内气氛融洽，周志刚、周秉义还有郝冬梅几个人的眉眼间都挂着笑意。
这门亲事，郝冬梅和周秉义牵绊了快十年。
两家人却是头一回正式登门相见。
搁以前，谁敢想这日子？
周家底子薄，门第低，高门大户自然看不上。
可今天不同。
这是真真正正的攀上高枝了。
“大概啥时候到？”
周秉昆问，“要在家里吃顿便饭不？”
郝冬梅抿嘴一笑：“还得等我爸下班。
他们忙得很，估计不在家吃。”
“那咱们中午咋整？”
话音刚落，郑娟和周蓉异口同声：“我去做。”
周志刚大手一挥：“别忙活了。
做饭弄得满屋油烟味，半天散不掉。
中午随便弄点包子凑合一口得了。”
大老爷们儿吃过苦，饿一顿饱一顿习惯了，不在乎这点吃喝。
可苦不着那两个被周秉昆宠上天的小祖宗。
看着俩孩子瘪着小嘴，慢吞吞啃包子的模样，周秉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大人们眼尖着呢，哪能看不见？
但大家都默契地装瞎。
今天这日子，比拍全家福还金贵。
那是当大官的亲家，给足了面子，认下了周家这门亲戚。
谁能料到，一直熬到天擦黑，郝家二老也没露面。
天色暗下来，周秉昆正准备往外走。
一个秘书模样的男人拎着大包小包找上门来。
说是郝父突发哮喘，被紧急送医了。
光字片的路难走，司机绕了半天，这才摸到地界。
周秉义对这儿地形不熟，还是周秉昆出面，把人和车送出巷子。
再回屋时，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尴尬，透骨头的尴尬。
秘书递上的礼品袋，分明是周志刚之前托周秉义捎过去的。
里头甚至还装着从贵省带回来的好茶叶。
讽刺吗？
太讽刺了。
郝冬梅满脸愧色，张嘴想解释。
可在这僵持的局面下，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秉义伸手拦住她，一言不发，带着她转身离去。
周秉昆心里跟明镜似的。
父亲对自己有意见，这时候留下来也是火上浇油。
他不想惹争执，拉着郑娟和聪聪就要回太平胡同。
本来是要跟着周秉义走的。
结果玥玥这丫头片子死活不肯松手，死死拽着周秉昆的衣角。
“玥玥听话，今晚陪妈妈住，明天舅舅给你买好吃的，成不？”
小家伙抬起头，眼神委屈巴巴的：
“那……不能带我回家吗？”
周蓉目光沉沉地瞥向一旁的丈夫，语气不容置疑：“玥玥这丫头，必须留在家里。”
“我不去。”
小女孩尖声反驳。
周志刚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劝道：“蓉儿，你好好跟孩子讲道理。”
周秉昆蹲下身，视线与玥玥齐平，温言软语地哄着：“乖宝，再忍几天。
妈妈过阵子就要走了，你舍得她吗？”
一番好说歹说，外加几样小零食的承诺，玥玥这才勉强点头答应留下。
周秉昆起身，低声对妻子叮嘱：“你对小孩得有点耐心，你这副冷脸，谁敢亲近？”
然而，他刚才许诺的那些玩意儿，不仅让周蓉脸色难看，也让站在一旁的冯化成如坐针毡。
两人如今手头并不宽裕，这些开销实在捉襟见肘。
冯化成讪讪不语，周蓉却憋不住火气，直接开口：“你惯着她没边了。
毛都没长齐，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想当年我们小时候，哪有这种待遇。”
周秉昆当即反驳：“别拿你那会儿的苦日子来在。
那是没办法才苦，现在日子好了，何必故意让孩子受罪？”
“你嘴皮子利索，说得轻巧，那些东西真买得起？”
“怎么买不起？”
一直沉默的周志刚终于发话，嗓音带着怒意：“行了！天色不早，都散了吧，睡觉！”
周秉昆并非存心找茬，只是觉得周蓉太过自我。
玥玥送过来后，这位亲生母亲甩手不管，全是他在操心照顾。
难道带孩子还要分个等级？结果现在倒好，嫌孩子花钱大手大脚，反过来怪他教唆坏了。
腊月里，周秉昆并没闲下来。
年后盘下饭店的念头一旦生了根，他就没法松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