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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领导们念旧情，没人找茬，倒是不少老同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
日子就这么淡淡地开始了。
后来邵敬文和白笑川，邀他回杂志社高就，周秉昆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邵敬文追到车间，一脸不解：“你图什么？老白跟我那点破事，扯不上你，别往心里去。”
不回杂志社，是他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杂志社那摊子事，他本来就是借调去的。
邵、白二人一起，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另外两个成了英雄，剩他一个，算老几？不就是个落井下石的旁观者吗？
就算是在光字片，郑娟出去买个菜，都能招来背后指指点点。
进了杂志社，他那处境能好到哪去？
再者说，他那时就是个临时工，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要是真调过去，占的是什么位置？那是别人的饭碗。
周秉昆不怕事，但也嫌麻烦。
为了个职位跟同事撕破脸，犯不上。
周秉昆压根没把那个位置当回事。
他没想过靠预知未来去敛财，更不想当什么大款，但底线是家人不能跟着受罪。
他的算盘打得精：等改革开放的风吹起来，狠狠抓几个风口，给家里置办下厚实的家底，这就够了。
至于杂志社那点编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压根不稀罕。
“邵主任，真不是嫌累。”
周秉昆语气平和却坚定，“我妈还没醒，离不开人。
杂志社刚起步，千头万绪，我要是去了，恐怕帮不上忙，反倒拖后腿。”
邵敬文眉头紧锁：“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咱们仨以前配合得多默契？缺了你，我和老白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任凭邵敬文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周秉昆就是咬死不退。
邵敬文无奈，只能作罢。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还惊动了曲秀贞。
原来，《红齿轮》复刊的提议，出自马守常之手。
这位新任宣传部部长眼光独到，为了活跃省内文化氛围，力排众议，建议恢复刊物，并沿用老名字《大众说唱》，由原班人马操刀。
这份决议落地很难，全靠马守常一路硬推，各部门才勉强点头。
即便周秉昆缺席，也不耽误杂志开张。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大众说唱》第三期一上市，直接引爆市场。
三十万册首印瞬间售罄，连加印两轮，最终销量冲破五十万大关。
马守常听到捷报，心血来潮亲自跑了一趟杂志社，搞了一场座谈会。
会后不久，曲秀贞的身影便出现在周秉昆面前。
“秉昆，怎么没回去上班？”
曲书记开门见山。
周秉昆擦了擦手，笑道：“曲书记，酱油厂挺适合我。
离家近，照顾我妈也方便。”
“就因为这？”
曲秀贞眼神微眯，显然不信。
“千真万确。”
周秉昆叹了口气，“您也知道，我妈这病拖不得。
杂志社加班是常态，我怕顾了工作，误了病情。”
曲秀贞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既然你自己拿定主意，我也不强求。
你有这份孝心，难得。
不过秉昆啊，日子再难，也不能丢了学习，别自甘堕落。”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对未来很有信心。”
周秉昆笑得坦荡。
曲秀贞心头微微一震。
为什么周秉昆眼里总有光？那种对未来的笃定，连她自己都羡慕。
每次和他聊完，她都觉得浑身充满干劲，仿佛迷雾散去，前路清晰。
这也成了她愿意多和周秉昆接触的原因。
回归酱油厂的周秉昆，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作为老员工，他不争不抢，同事们反而乐意与他相处，关系融洽。
周家那边，郑娟伺候婆婆更是细致入微。
每两小时定时翻身按摩，辅以名贵人参调理，虽然周母依旧沉睡，但身体状况稳中有升，并无恶化迹象。
炕沿边，郑光明正压低嗓音，绘声绘色地编着童话。
声音轻柔，旨在安抚膝头的聪聪和玥玥。
另一边，周母的手指微动。
许久未开的双眼，终于艰难地撑开一道缝隙。
“娟？”
声音沙哑，透着刚苏醒的虚弱与惊愕，“你怎会在此处？”
郑娟眼眶一热，慌忙凑上前：“妈，您醒了。”
周母眉头紧锁，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语气急促得近乎严厉：
“别管我醒没醒，立刻走人！”
她喘了口气，字字诛心：“你爸下了死令，不准秉昆和你踏进这门槛半步。
若让他知晓你在此伺候，叫我如何向他交代？快走！”
郑娟怔在原地。
预想中的责备并未降临，醒来第一句竟是驱逐令。
可那语气里藏着的关切，如暖流般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孩子们年幼，尚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纠葛。
聪聪率先反应过来，小短腿哒哒跑到炕前，仰头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