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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大白后，这些人会被捧上神坛，成为时代的英雄。
但这番大义凛然，换不来半分回心转意。
带着满身疲惫与无力感，周秉昆转身离去。
推开家门，吕川托人捎来的物件正静静躺在桌上。
那是邵敬文心心念念的北京旧文。
送走送信人，屋内只剩死寂。
郑娟停下手中的动作，担忧问道：“怎么了？”
“这东西烫手。”
周秉昆盯着桌面，眉头紧锁，“邵主任要它，我却嫌它晦气。”
“既如此，直接给他便是。”
周秉昆摇头苦笑：“跟郭诚那首诗一样，引火烧身。”
郑娟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常态，继续为婆婆揉捏小腿：“那便不送。
明知是祸害，何必自讨苦吃。”
“可若他知道我有货却私藏，必生嫌隙。”
郑娟沉默了，低头按摩的动作未停，不再多言。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秉昆心里清楚，卷入这场毫无益处，只会徒增烦恼。
最终，他下了决心。
“把这些烧了吧。”
这批料要是递过去，邵敬文那边准保连夜排版见报。
不如先晾着白笑川。
只要他搞砸了，风险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
四月七号。
甲三号宿舍楼下，飘着一股子刚拆封的油墨味儿。
那是《红齿轮》的样刊。
邵敬文露面露得极快，像是完成任务般交代完印刷进度，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想寻他的踪影，已是杳无音信。
直到周秉昆接到通知去杂志社开会，才从别人嘴里拼凑出这些零碎信息。
他坐在空荡荡的编辑部里，盯着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发呆。
四周静得可怕，连空气都透着股冷清。
没几天，两名身着制服的公安找上门来。
“周秉昆，配合一下调查。”
年长那位开口便是公事公办。
“就在这儿谈？”
周秉昆问。
对方颔首。
周秉昆引着两人进了接待室。
“邵敬文和白笑川的底细，你清楚多少？”
周秉昆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想往枪口上撞。
“只晓得他们要发文章，具体写啥我真不知道。”
“那几天我妈病重，我压根不在单位，领导都能作证。”
警察追问文章出处。
周秉昆摇头。
他也没想到，这两人手脚竟如此利落，短时间里真能弄出稿子来。
随后的问询持续了一阵。
周秉昆拿捏着分寸，该说的说，不该提的一字不露，隐隐护住了邵敬文二人。
至于那两个主子的下落，警察没透底，只警告他别多打听。
送走警察时，天色已晚。
周秉昆回头望了一眼编辑部大门。
《红齿轮》算是彻底黄了。
他是借调身份，不属于这编制内的人。
看来回酱油厂的日子不远，想再踏进这里一步，难了。
推开家门，屋里热气腾腾。
郑娟正蹲在床边给周母揉腿。
冯玥和周聪俩小家伙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大腿。
“爸！你可算回来了！”
“饿死我了，快做饭！”
“舅舅，我也馋！”
周秉昆哭笑不得：“行行行，等着，马上开火。”
洗净手钻进厨房。
往日饭菜多是郑娟掌勺。
今儿看她忙活周母分身乏术，他便揽下了这活儿。
谁知这一露馅，不得了。
满屋子飘香，把全家人的胃都给勾走了。
特别是两个娃，从此缠着周秉昆不放，对郑娟做的饭视若无睹。
其实不是周秉昆懒。
以前周母心疼他浪费米面油，死活不让进厨房。
郑娟更是把他照顾得舒舒服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轮得到他颠勺？
郑娟擦着手从里屋出来，眼角带着笑意。
“可算忙完了。”
“中午这两个小馋猫挑食的很，不好好吃饭。”
“我哄他们说晚上舅舅做大餐，这才安分下来。”
周秉昆蹲下身，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不听话可不是乖孩子。”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眨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