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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该是个盼头。
可周母心里那根刺，还没。
周志刚临走前撂下的狠话还悬在头顶：谁让周秉昆和郑娟进门，她就跟谁绝交。
虽然嘴上硬，但老太太其实已经松了口。
她天天往太平胡同跑，看孙子，眼神软得像水。
只要孙子在，郑娟这个儿媳，她算是默许了。
唯独周志刚，冷得像块冰。
态度没半点软化。
周秉昆夹在中间，受尽夹板气。
他懒得折腾，也不想回去那张冷脸。
说实话，周家那套房子，也就比现在宽绰十来平米。
挤是挤了点，但他真没那个心气去争。
眼下买房做梦呢，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凑合过呗。
转眼到了三月。
周母索性不来了，在家干等女儿归巢。
周蓉的信里，字里行间透着股拧巴劲。
她支持周秉昆和郑娟，这点毫不含糊。
可转头又对周秉昆的做法指手画脚，嫌他没骨气，嫌他处理得太烂。
周秉昆看着心烦。
这种高高在上的指点，他最烦。
索性把信往抽屉一塞，眼不见为净，压根没打算去见这位“人生导师”
。
也就是这一念之差，成了他后半生最大的悔。
三月下旬，夜色沉得像墨。
周家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郭诚背着个孩子闯进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孩子睡得正熟，小脸粉扑扑的，眉眼间竟有几分周蓉小时候的影子。
“伯母，这是玥玥。”
郭诚声音发颤，“周蓉和冯化成的闺女。”
周母愣住了。
她盯着那孩子，越看越心惊。
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就是年轻时的周蓉复制粘贴过来的。
她想伸手抱过来。
小女孩却猛地缩了一下，小手紧紧抓着郭诚的衣领，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奶奶。
“蓉蓉呢？”
周母问，“她怎么没回来？”
郭诚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两口子……有事走不开。
让我先把孩子送回来。
行李都在车站寄存处，挺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秉昆跟我一块去取吧。”
周母眉头紧锁：“秉昆不住这儿。
我找人去。”
郭诚急了，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转。
这事太复杂，牵扯到冯化成和周蓉的那些烂账，绝不能外传。
可瞒着周家？他也瞒不住啊。
“告诉我秉昆在哪！”
郭诚近乎哀求，“我去找他！”
这一番做派，像极了做贼心虚。
周母心里的疑虑瞬间炸开。
别人替人送孩子回来已经是怪事，说话还吞吞吐吐，遮遮掩掩。
背后肯定藏着惊天的大事！
“你老实说！”
周母一把揪住郭诚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是不是周蓉出事了？”
郭诚是个河北汉子，急着赶火车回石家庄。
归心似箭的他，脑子一热，没兜住底。
“周蓉……”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那句残忍的话，只是颓然垂下头。
就是这一个动作。
周母如遭雷击。
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郭诚吓得魂飞魄散。
邻居们闻声赶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周母往医院抬，一边死死扣住郭诚，不许他离开半步。
有人飞奔向太平胡同，去通知周秉昆。
那一夜，北京的月亮惨白如霜。
消息传进家门时，周秉昆碗里的饭还没咽下去。
他连筷子都没顾上放，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医院走廊里，郭诚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长椅上。
听完了前因后果，周秉昆心里堵得慌，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能怪谁？
怪郭诚心善帮倒忙？
那话传到街坊耳朵里，周家就成了不知好歹的理亏一方。
人家是一番好意，没成想闹出这么大动静。
“郭哥，对不住，耽误你返程了。”
周秉昆语气沉重。
郭诚抱着头，声音嘶哑：“秉昆，是我害了你妈……我真没想到伯母听到那诗会受成这样。”
“送医还算及时，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周秉昆拍了拍他的肩，“我现在送你回车站，别耽误了你的探亲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