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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诚是个老实工人，请个假不容易，哪能因为这点事就赖着不走。
“郭大哥，你别往心里去。”
周秉昆放缓了语调，“我妈这身子骨本来就弱，吓一吓也是常有的事。
你都几年没见家人了，总不能让这次假期泡汤吧？”
一番宽慰，郭诚这才红着眼眶，答应先走。
另一边，冯玥才五岁出头。
一路惊吓，加上找不到爹娘，到了周家又被母亲病重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
她扯着嗓子哭，直到郑娟抱着弟弟聪聪出现在病房门口，小家伙才止住啼哭，缩在姐姐身后发抖。
此刻见到熟悉的郭诚要离开，恐惧瞬间反扑。
“诚叔叔！别丢下我！”
“我不一个人待在这儿！呜呜……”
哭声尖锐刺耳。
旁边的聪聪没见过这阵仗，吓得也跟着嚎啕大哭。
周秉昆无奈，一把将冯玥抱进怀里：“小玥乖，我是舅舅。”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直觉，也可能是舅舅身上的安全感，哄了好一阵，冯玥才渐渐止住眼泪。
但她那双小手死死揪着周秉昆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玥玥，你跟舅妈和聪聪玩会儿。”
周秉昆轻声哄道，“舅舅送完诚叔叔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冯玥抬起泪眼，看了看周秉昆，又瞥向一旁的郑娟和正在对她傻笑的聪聪。
聪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喊了声：“姐姐。”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成了压垮恐惧的最后稻草。
冯玥终于松开了手，点了点头。
车站候车室里，郭诚依然满脸愧疚。
“全怪我……要是我不写那首诗，也不至于被你姐夫看见。
他一时冲动念出来，才引发这么大的混乱。”
周秉昆想起冯化成那个迂腐劲就来气。
打架现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吟诗作赋。
换做是他当时在场，估计早就上去揍人了。
但面对郭诚，周秉昆只能劝解。
“这不怪你，更不怪你的诗。”
周秉昆打断他的自责，“真要算账，也该怨我姐和我姐夫处理不当。
郭哥，快上车吧。
关于我妈住院的事，暂时别告诉我爸。”
“我姐那边也需要时间打听情况。”
“等消息稳妥了，我再统一告诉他。
现在让他分心，只会让病情更难控制。”
郭诚深深看了周秉昆一眼，拖着沉重的步伐登上列车。
临关门之际，他将那张沾着泪痕的诗稿塞进周秉昆手里。
那张悼亡诗纸在指尖过了一遍，辞藻还算工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矫揉造作的深情。
难怪冯化成那种自诩名流的文人会把它当宝贝。
周秉昆没留这玩意儿。
诗写得再好，也是祸根。
既然在火车站都惹出乱子了，留着它只会给自己招灾，随手一折，扔进了垃圾桶。
他推着那辆载满行李的破自行车，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四下无人，手一挥，大包小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间储物已就绪。
跨上车座，脚蹬发力，直奔医院而去。
至于周蓉和冯化成的下落，他手里没牌。
郭诚只说周蓉受了伤，大概率在医院养着。
如今人早出院了，连个门牌号都没有，想找？难如登天。
至于冯化成，那脑子显然已经烧坏了。
这种神经质加文青病的混球，不抓进去蹲几年大牢简直没天理。
周秉昆心里甚至闪过一丝狠念：干脆一枪崩了干净，省得日后麻烦。
周秉昆起初并没把周母的病太当回事。
前阵子刚陪老人做过全面体检，各项指标还算平稳，这也是他当时对郭诚下手留了一手的缘故——他觉得不至于要命。
可惜，这次是他太天真，乐观过头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街坊邻居搭把手的情况下，周母被接回了家。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康复的笑脸，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床上躺着的人，呼吸微弱得像游丝，眼神空洞无物。
植物人。
春燕妈是最后走的那个老友。
临走时，她攥着周秉昆的手，眼圈发红：“孩子，不管跟你爸闹得多凶，眼下得顾着你妈。
婶子劝你一声，带着媳妇孙子搬过来住吧，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