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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傍晚听完张宝珍的一番开导，张来妹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情愫，便再也压不住了。
从前的犹豫、怯懦、患得患失，像是被晚风尽数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实打实的底气和冲劲。
小妹说得没错，真心从不是藏出来的，缘分更不是等出来的，喜欢一个人，就该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坦坦荡荡奔赴一场心意。
但道理听懂是一回事，真正要付诸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时间，张来妹几乎是茶不思饭不想，全身心都在做心理建设，整个人处在一种既亢奋又极度紧张的状态里。
平日里在服装厂打理事务、对接工人、处理杂事，他向来沉稳靠谱、有条不紊，几百号人的厂区琐事压在身上，他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遇事从不慌神，是厂里人人信服的张副厂长。
可唯独面对姚瑶，面对这场蓄势待发的告白，他彻底乱了分寸。
白天在车间巡查时，看着眼前忙碌的工人、飞速运转的缝纫机，他脑子里时不时就走神。
目光无意识飘向设计室的方向，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告白的场景，翻来覆去琢磨着该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什么姿态，生怕自己嘴笨说错一句，生怕语气不够真诚，辜负了心底这份沉甸甸的喜欢。
空闲的时候，别人都在歇脚闲聊，他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小声练习。
有时候话说得太生硬，他就懊恼地挠挠头。
有时候紧张得语句卡顿，他就深吸一口气，重新再来一遍。
短短几句心里话，他反反复复练习了无数遍，每一个字眼都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恨不得刻进骨子里。
夜里躺在床上，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闭上眼，就是姚瑶温柔恬静的眉眼，是她低头画设计稿的认真模样，是她说话时软软的语调，是每次相见时浅浅的笑容。
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紧张，心脏砰砰狂跳，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既期待又惶恐。
期待把藏了许久的心意悉数告知，期待能得一个相守的机会，从此光明正大护着她、对她好。
又惶恐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这般美好的姑娘，惶恐笨拙的告白唐突了她，惶恐所有的满心欢喜，最后只是一场一厢情愿。
短短两天，对别人而言不过是寻常度日，对张来妹来说，却像是熬过了漫长的半个四季。
终于，在反复的自我打气、自我拉扯之后，他咬咬牙，鼓起毕生勇气，悄悄托人给姚瑶带了话，想在忙完工作后，单独约她出来吃个晚饭，聊一聊工作之外的私事。
发出邀约的那一刻，张来妹手心瞬间沁满了冷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紧张得不敢去想姚瑶会不会拒绝，只能默默攥紧拳头，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万幸，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姚瑶温柔的答复，她温和地应了下来。
只是简单一句应允，却让张来妹瞬间欣喜得浑身发烫，一整天干活都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轻快，嘴角止不住上扬，走路都带着风。
哪怕心里的紧张丝毫未减，甚至愈发浓烈，可心底的欢喜，早已溢满四肢百骸。
傍晚时分，夕阳褪去白日的炽热，化作温柔的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晚风裹挟着秋日独有的清爽，温柔又治愈。
厂里准时下班，工人陆续散去，喧闹的厂区渐渐恢复安静。
姚瑶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裳，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清澈温柔，气质干净淡然，一如往常那般让人心生好感。
张来妹早早就在厂区门口等着了。
为了这次约会，他特意认真收拾了自己。
换上了一身干净平整的深色工装外套，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连袖口的褶皱都仔细抚平，是他能做到的最精致的模样。
可即便做足了准备，此刻站在晚风里，看着姚瑶缓缓朝自己走来的身影，他依旧瞬间紧绷起来。
原本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台词，在看见她的这一刻，骤然一片空白。
大脑嗡嗡作响，心跳快得近乎失控，像是要冲破胸膛，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根红得彻底，连手脚都没了平日里的利落，僵硬得不知道往哪放。
“张同志。”
姚瑶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温婉，带着浅浅的笑意，礼貌又亲近。
听见她的声音，张来妹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用力稳住心神，勉强扯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哎，瑶瑶同志，你来了。”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慌乱地落在旁边的树梢上，片刻后又局促地收回来，全程手足无措，连说话的语速都变得僵硬迟钝。
两人顺着街边平整的小路，慢慢走向不远处镇上的小餐馆。
一路之上，张来妹满心都是紧张忐忑，原本平日里还算健谈的人，此刻彻底失语。
往常两人相遇同行，总能聊聊工作、说说日常，气氛轻松自然。
可今天，他心里装着沉甸甸的心事，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拘谨，脑子里全是等会儿的告白，根本无暇找话题闲聊。
整条路短短的几百米，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街边的风声、人声，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
他偷偷深呼吸，一次次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别紧张、别怕，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好。可无论怎么自我疏导，心底的慌乱始终挥之不去。
很快，两人走进了镇上这家干净雅致的小餐馆。
傍晚的餐馆客人不多，环境安静温馨，灯光暖融融的，落在桌椅上，温柔又静谧。
张来妹特意提前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僻静无人打扰，刚好适合说私事。
两人相对落座，简单点了几个清淡可口的家常菜。
等待上菜、用餐的全程，张来妹始终坐得笔直，腰背僵硬，双手局促地放在桌下，紧紧攥在一起，掌心的汗水反反复复浸湿又风干。
他偶尔会鼓起勇气抬眼，悄悄看一眼对面的姚瑶，看见她安静吃饭、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的紧张就又加重一分，同时伴随着满满的心动。
越是看着她温柔美好的模样，他就越紧张，越害怕搞砸这一切。
饭吃得格外慢，也格外煎熬。
明明是可口的饭菜，张来妹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全然品不出半点滋味。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纷乱的心跳和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