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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人们！恕我无能！无法护你们周全，无法将你们……送回大海……”
江昂强撑虚弱的身躯，望着满殿血色，珠泪如雨。
抽泣声此起彼伏。
各色珠泪被地面粘稠的血液吞没，发不出一丝清脆声响。
他自责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匍匐在地、仍有呼吸的身影，暗金耳鳍骤然挺阔。
虚浮的脚步拖沓着向前，落下铮然之令：“伤者出列！请予生者活路！”
残破的缀珠衣摆叩出心碎之音。
“不论雌雄、不论成幼，尽数出列！”
他回首看向已被污染的池水，抬手决绝指去：“我江昂……亲手护送你们上路！”
哭声霎时震天。
“妻主，我走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崽崽，阿母陪你一起去找阿父……”
“兄弟，能替我回去和阿母捎句话吗？算了……她知道了也只会伤心，不说了。”
漫天星辰透过穹顶一个个圆形景观窗，阅尽这方寸间破碎的诀别。
待伤者尽数没入浴池，江昂拖着受伤的腿缓缓跨入，发出一声凄厉的人鱼啸叫作别。
“幸存的族人们，若能返回大海，请忘却在此经历的黑暗，怀着光明与希望，替我们畅游汪洋吧。”
温和的嗓音急转，他厉声掷下最后的命令：“池外者，即刻闭眼捂耳！”
指令入耳。
幸存者们纷纷抱头，大声痛哭起来，仿佛这样便听不见那些死亡迫降的气绝之音。
池中霎时血水涌动，宛若一片粘稠的尸海。
最终，江昂耗尽气力，染了一身同族鲜血，准备自裁。
可命运却未尽兴，不许他如此干脆地谢幕。
偏在最后一刻激活毒素，令他在众目睽睽下异变。
成了一条实力强悍、面目狰狞的黑暗人鱼……
听到这里，聂银禾泪流满面。
纵使她历经再多残酷，也难以想象那浴池中的惨绝人寰。
江昂若未开门救人，是否就没有这般结局了？
善良不该为恶买单！
可皮囊之下的善恶，又有多少人能分得清呢？
善良永远是灵魂最高级的底色，不能抛弃，却也不能让它成为恶眼中的弱点！
“江昂大人从鹿族巫医那里得来一罐汐沫藤液，我才记起那东西可以救海族一命。”
沙方方抹尽眼泪，取出一个陶罐，勉强扯出些许笑意。
“我们与各族做买卖，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得备一些。这回算是救上人命喽！”
边说边比划道：“我将这东西同海盐一起和进水里，他们不时在里头泡上一泡，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捱……”
他摩挲着罐子，叹了口气，浮起愁容：“可这东西我们带的也不多呐，快见底了。”
沙方方侧首看向那三十多名海族，无奈地直咂嘴。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思绪随各自的呼吸起伏。
“把里面的黑暗人鱼杀了，尽快出去！”
聂银禾泪痕未干，声音却已沉着冷静。
“啊？！”
沙方方惊讶回首，狐耳炸立：“那大家伙吼一嗓子都得要人命，谁能杀死？！”
聂银禾一边拆开纱布观察腿伤，一边打趣。
“这就怕了？你先前的狐言狂语怎么说来着？世上没有绝对的死局！”
噗。
沙方方眨眼化身藏狐，试图用那张方阔狐脸掩饰窘样。
聂银禾唇角勾起一个倔强的弧度：“铁遇火先红后软，人遇困先痛后韧！现在……该准备了！”
泪是身后事，刀是眼前局。
若在此刻认了命，便是替亡者……又死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