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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传来雌性和幼崽的声音，聂银禾抬眼望去。
那些幸存的海族之中，有七八名雌性的身影。
她们气色不佳、身形消瘦，却完好无缺地活着。
有的怀中还抱着自己的幼崽，浑身逸散着母性的坚韧。
聂银禾回想起刀脊记忆里，那几名被恶欲吞噬的雌性，内心唏嘘不已。
呼出的热息滚烫，仿佛彼时旁观的怒火，此刻仍灼着热烟。
她用力眨动眼睫，试图眨去那令人愤慨又无力的画面，却不经意间瞥见了手足无措的人鱼兽夫。
他正被族人们围在中间，像一条茫然四顾的深海望远镜鱼。
面对一张张死里逃生、余惊未平的面孔，南时禹局促地挠耳理衫，说不出一句安慰暖语。
而海族们亦行为拘谨，不敢亲近这位将冷傲化作面皮的人鱼殿下，只隔着距离与他抽抽嗒嗒。
方才那只受惊晕厥的龟兽，恰被族人们拖了回来。
见其未因自己的鲁莽受伤，南时禹绷紧的耳鳍倏然颤了颤，收缩了两分。
他趁着心神松懈，暗戳戳宣泄着犯错的心虚。
紧接着，又手忙脚乱地从空间灵石里取出一堆吃食，姿势僵硬地示意族人们享用。
海族兽人们面面相觑，恭敬着、迟疑着……
最后还是在南潮的招呼下，才一一上前领取。
这微妙窘迫的互动场面，竟意外地弥漫出震慑心魂的暖意。
聂银禾目视那方，噎着喉间的酸涩发问：“海族是怎么活下来的？”
沙方方吐出一口绵长的气：“这就说来话长啦……”
他旋即朝身侧几只狐兽下令。
“林佑，去把墙面的缺口补上。莫扰了里头的兽，咱们说话也安心。”
“亮亮，你赶紧带人将安置在水缸里的海族朋友接出来。动静一定要小！”
狐兽们领命而去。
沙方方则一边领着聂银禾，一边催促众人远离海藻残墙。
一番安排与忙碌，众人终于在嵌有母贝大门的墙根处落脚。
沙方方这才把聂银禾未曾继续窥探的后事，娓娓道来。
“那只黑暗湾鳄闯入时，我们狐族还绷着警惕，倒是一下子就避开了。”
“可海族的朋友正受那离海之苦，一个个手脚发软，哪有力气跑哟！靠墙歇息的那一片……当场稀碎！”
“幸亏江昂和青玉两位大人反应及时，指挥能战的把鳄兽拖住。”
他化作人身，后背重重靠向冰冷的墙壁，直视海藻墙面那道V形金属补丁，细眼晶莹颤动。
“海族战力不济，我们狐族的好手得帮啊！”
粗糙手掌狠狠抹过五官，仿佛要将那场记忆从眼前拭去，从脑海里揭下。
他低低念了一串人名，大抵是那些因此献身的狐兽名字。
聂银禾后背亦抵着墙面。
她没有听清那些含糊的人名，却试图在脑中描摹一个个鲜活的身影。
咸涩的潮气仿佛随着墙壁渗入体内，整个人也湿哒哒的，嘴里尽是苦涩。
沙方方平复心绪，继续说道：“最后，是青玉大人抱着鳄兽……一起去喽。”
他轻轻挥了挥手，俱是无奈。
聂银禾迫不及待地问：“那江昂为什么会成了……”
“太惨了……太惨了！”
沙方方没有立即解说，却止不住摇起头来。
刚刚平复的心绪，似被更惨烈的画面点燃。
沙亮亮所化的藏狐凑来尖嘴，替他续话。
“这个，被鳄兽伤到的海族不在少数。这个，感染恐一发不可收拾。这个……”
“行、行了！听你说话我是真费劲！”
沙亮亮话未说完，便被涕泪横流的沙方方一口打断。
聂银禾熟悉他的口头禅，倒觉这悲怆气氛因此消解了两分，令人舒了一口郁气。
沙方方一把拍开沙亮亮的狐狸嘴子，神色凄然。
聂银禾随着他的讲述，脑中自动铺展开那幅悲惨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