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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驰被这一连串诘问，搅得心烦意乱。
少爷下落不明，安危未卜。
若真有闪失，他如何向主家交代？
届时，无颜归去事小，恐怕连性命也难保！
少爷就是他的命啊！
焦躁如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怒意。
他猛地昂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主家待我好，养着我，给我肉吃，叫我睡得也踏实！我为何不能将少爷当成全部？！”
“我只是一个兽奴！不懂什么大追求，也不稀罕！”
“兽神保佑，让我遇上这般好的主家！少爷待我也好……他还亲口说过，在他心里，我从来不只是兽奴！”
提及此，崩驰眼底的阴霾散尽。
深埋的尊严破土而出，点亮了他浑浊的双瞳。
随即，他骄傲的挺起脊背。
“是兽奴又怎样？许多大族的兽人，不一定有我活得开心！”
“我的追求就是少爷，他值得！我认为值得，那便是天底下最值得的事！为他当一辈子兽奴，我心甘情愿！”
“兽神既给了我这条命，我便要痛痛快快地活！至于死亡……怕什么？这世上谁无一死？我自有我的价值！”
他的声音陡然沉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而这价值……旁人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崩驰还在因激烈的吼出心声而喘息，朽木上再次传来细微的声响。
这一次，是更有力量的刺破之声。
噗嗤！
一些?荧光菌蕈?，正从巨木残骸的裂隙中抽出。
细长的菌柄撑着发光的伞盖，在腐朽的纹理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嗯，我认可。”
声音褪去了幽寂，带了些生命的温度。
“我并非为了对抗消亡，而是为了完成一次有价值的转化。将生命循环里的养分，滋养后来者，滋养这片大地。”
“逝去，即新生。唉，我早已明了，只徒留些不甘罢了。”
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中，地面变成了有弹性的菌丝绒毯。
崩驰感受着菌毯下方，充沛、流动的养分，一个颠倒间，人就被甩出了空间。
意识复苏时，他正趴在一条通道的路面。
头顶传来异样的感觉。
他迅速伸手揭下，发现竟是个犹如海胆般的暗绿色菌子。
菌子怪模怪样，握在手里却极有生机之感。
崩驰随手往衣裳里一塞，便开始呼唤起了雷承洲。
……
溪妄警惕着周遭的微光细丝。
浑身的肌肉紧绷，鳞甲在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些细丝，不是单纯的光。
而像是拥有意识的根须，在他周遭缓缓浮动、蜿蜒。
微光细丝如星尘般布满空间。
他被困于菌丝交缠的迷网，仿佛时间也一同凝结。
自从落进来，他已猛烈搅动了好一阵子。
然而，这些无穷无尽的菌丝，斩不断，理还乱。
碎裂之后，又迅速凝结。
像柔软的发丝，浮沉、飘散。
忽然，菌丝网络发出脉动般的光芒，光芒的轨迹勾勒出莫名的画面碎片。
硕大、清晰的画面上。
晨曦微透树冠，几缕金光斜落林间的小溪。
溪水清透，水底的卵石覆着青苔，映照出小小的脸。
缀于右眼眼尾的一颗黑痣。
似一滴浓墨，为那双犀利冷峻的红瞳，洇开一丝柔媚。
这张脸庞。
如此妖艳，却又浸透了无边的寂寥。
正是记忆中，幼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