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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战痕越过主帅栏时，飞船的重力方向变了。
六名入舱人员同时向控制台滑出半步，安全绳绷紧。低温舱内的碎冰离开地面，围着L-1908-01缓慢旋转，像一场被压在舱室里的小型星暴。
半透明元神站在主帅栏中央。
它没有完整面容，轮廓却与时莱极其相近。肩背覆盖着残破战甲，胸前和右臂各有一道贯穿伤，金色光线从伤口里向外流，又被飞船一缕缕接住。
【主帅归舰程序启动。】
【开放指挥座。】
深舱尽头传来机械解锁声。
陆见微把黑铁短刃横在主帅栏外，没有碰那道元神。米小满已经按下隔离，飞船却将命令识别为下属回避，指挥座仍在升起。
元神先看向飞船破损的舱壁。
“左舷熄火，第三承重骨断裂。”
他的声音与时莱相同，语调却更重。话音落下，黑色面板立刻调出一份埋藏在事故记录底层的损伤图。左舷三处熄灭，第三承重骨断口与百年前扫描结果完全吻合，连联合组尚未编号的一条细裂纹都出现在图中。
材料检测员看向米小满：“这段数据没有对外播放过。”
“先记原话，不认身份。”米小满说。
元神又报出六翼遗体的旧战序号，并下令将伤员转入后段医舱。低温舱随即亮起回应，L-1908-01胸前的金色纹路连续闪了三次。
“坠落坐标。”他问。
米小满报出通古斯现今经纬度，又补上公历年份。
元神眼中的金光停了片刻。
飞船坠落时使用的星图坐标与现代经纬体系完全不同，一九〇八年对他也只是一个陌生纪年。材料检测员把两套坐标投到屏幕上，他只看了一遍，便指出旧星图有一道轴线在坠落时翻转。联合组按他的顺序重排，飞船外壳、六翼遗体和深舱主轴第一次落到同一张三维图中。
这份答案不在事故记录里。那道翻转轴此前一直被船体损伤遮住，只有亲历坠落的人才知道原始方向。
“过去多久？”元神又问。
“按这里的纪年，一百一十八年。”米小满说。
元神没有再催伤员转舱。他看了一眼低温舱里早已失去生命的六翼遗体，战甲上的金色伤口缓慢暗下一层。
飞船承认这位主帅。
现实侧仍只把他写成待验证元神。
谢灵运站在伏魔观封闭后殿，玉葫芦悬在身前。她隔着三地投影看了很久，抬手在葫芦内壁敲出一段节奏。
前四下很轻，第五下停了一拍，后面两下同时落定。
这段声音从未进入飞船记录。元神却立即转向国内投影，抬起左手，以指节回出三轻一重，又补上一下短促的刮擦声。
谢灵运指尖发白。
那是旧战中断线后的故人问答，后半段一直留在玉葫芦内壁。外人可以窃取她的称谓，很难复制出敲击时故意漏掉的那一拍。
元神看着她，叫出一个只有旧时同伴使用过的称呼。
远程线路没有翻译那两个音。谢灵运却听懂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仍然清楚：“旧忆是真的。”
飞船立即把验证结果推向主帅确认。
“真实性提高到最高。”米小满按住确认栏，“完整性和现世身份继续空着。”
元神似乎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他们没有迎接。
“此地为何无梅山旧部？”
“一九〇八年坠落以后，已经过去一百多年。”米小满说，“这里是联合勘探现场。你先回答现世问题。”
国内人员把三件锚物移到阵线中央。
时莱的学生证最先进入投影。元神扫过照片和姓名，目光在证件边缘停了一瞬，随后将它判断为凡间临时行走凭据。
学生证没有亮。
伏魔观现任保管簿翻到时莱签名那一页。元神认得伏魔观旧印，却将如今的传承责任归入战后留守，没有回应签名，也说不出米小满入门后补上的两条保管规矩。
保管簿同样没有亮。
最后是那张超市小票。
米、鸡蛋、香葱和一袋山楂片，日期就在时莱进入九幽前一晚。小票折角被米小满压平，商品数量清清楚楚。
元神看了一遍：“军粮为何购入此等酸甜之物？”
谢灵运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米小满问：“买了几袋？”
元神沉默。
“一袋。”米小满把小票收回透明袋，“神仙也得留购物凭证。尤其是买零食的时候。”
谢灵运低声纠正：“那是药食。”
“小票分类写的是休闲食品。”
后殿里短暂安静。谢灵运没有再争，元神显然也不理解自己为何因一袋山楂片失去现实身份确认。
三件锚物全部无响应。
飞船仍在催促归舰。它认可战痕、指挥印记和旧战记忆，正把今生验证失败标成长期离舰导致的记忆损伤。
【可先恢复主帅席位，再补全缺失记忆。】
指挥座从深舱轨道上升起半米。座位两侧伸出金色牵引线，一端接向元神，另一端却顺着九幽返程方向寻找完整承载。
只要旧魂坐上去，飞船就会把时莱仍留在九幽的部分当成待补记忆，将今生姓名、身体和返程坐标一起拉进主帅席位。
元神向前迈了一步。
伏魔观保管簿立刻自行翻页。时莱的签名被一层金色旧字覆盖，学生证照片也开始褪去现代衣领，向战甲轮廓改写。九幽低信息信号骤然下降，归航刻度的指针被牵引线拖向指挥座。
米小满将透明袋整个按回隔离框，国内人员切断投影输出，覆盖仍沿元神关系往现实锚物里钻。飞船已经把他的一步当成归位同意，准备将缺失的今生部分自动补入旧魂。
陆见微用刀鞘卡住归航刻度。指针撞得右腕发麻，仍被他压在九幽方向，没有落进主帅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