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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姓名亮起以后，第一道白光落在陆见微左臂。
外固定架三天前才重新固定的支架随之松动。右腕护具也被一股温热力量托起，撕裂处从深到浅闭合，连掌根那片淤青都褪得干干净净。
最后恢复的是左眼。
持续数日的灼痛停了。视野边缘不再发白，倒悬病房里每一根输液管、每一道墙缝都重新清晰起来。
白色心脏缓慢搏动，负三层墙面浮出新的治疗记录。
伤情已处理。
患者状态稳定。
建议留院观察。
没有同意书，也没有护理影靠近。陆见微活动右手，五指可以完整握拢，灵力沿腕骨运行时没有任何滞涩。他解开左臂固定架最外侧的绑带，抬手接住从上方落下的黑铁短刃，刀锋在掌心转过一圈，又稳稳停住。
这副身体确实恢复了。
系统面板没有弹出污染警告。悬赏栏保持安静，神魔点仍是二千六百八十，连一条建议回收的提示都没有。
陆见微走到倒置窗边，单手撑住窗框翻上墙面。过去几天不敢用左臂完成的动作，现在没有半点勉强。他甚至可以直接沿输液管攀向白色心脏，赶在圣堂封死通道前破坏核心。
一只从高处坠下的金属托盘掠过窗边。陆见微右手探出，在托盘翻转前抓住边缘，腕骨没有传来疼痛。他随手将托盘甩向十米外的护理台，力道和角度都回到了左眼过载以前。
他又把灵力送进黑铁短刃。刀锋一次延长到完整状态，贴着窗框划过，圣堂用来加固病区的白色骨膜被切开半米。若保持这副身体，他可以沿骨膜缺口进入主塔，省掉至少两次定界，也不必等塞琳从现实侧重建楼梯。
白色心脏像是理解了这份判断。六座主塔依次亮起，塔身之间自动铺出一条朝向核心的平直走廊。走廊没有护理影，也没有病床阻拦，尽头甚至悬着一只干净的器械柜，里面放着适合固定短刃和绳索的装备。
治疗之后，病人应当继续接受检查。
这条规则正给他送来最短路线。
陆见微站在走廊起点，用回声追踪扫过前方。结构真实，落脚点稳定，走廊下方也没有埋藏管线。圣堂没有在通道里设陷阱，它只需要他承认刚才那场治疗有效，后面的便利便都可以继续使用。
这份治疗给得过于合适。
它没有把伤口藏起来，也没有用幻觉遮住疼痛。骨骼、肌肉和灵力运行都恢复到了受伤前的状态。只要陆见微接受结果，接下来的战斗会轻松许多。
他没有立刻拒绝。
陆见微先从地面捡起那截被夹断的救援绳，用恢复后的右手连续打了两个受力结，又把黑铁短刃换到左手试了一次。力量、精度、反应都正常。净愿符贴上左臂，只显示身体当前健康，没有显出外来意愿。
系统没有回答代价，符纸也找不到异常来源。
白色心脏又跳了一次。
窗外数十座尖塔亮起柔和白光，散落在圣堂周围的病区也跟着安静下来。无面护理影停在远处，没有继续围攻。整座倒悬圣堂像是在等一名刚做完治疗的病人休息。
陆见微看向墙上的姓名。
他的名字记录跳过了所有授权，只因为他站在病房里并且带着伤。
通讯器忽然响了一声。
杂音里只挤出塞琳三个断裂片段：“陆，听见，三名患者。”
信号随即中断。
墙边三根已经断裂的透明管线同时抽动。管口没有重新连接陆见微，却从断面伸出比头发还细的白丝，穿过病房门消失在上方。
他压低呼吸，短暂开启破妄眼。
左眼视野穿过负三层和折断的楼梯脊骨，看见现实救援站二层。三名刚被救回的康复者躺在各自空床上，身体检查没有新增伤口，天花板上的影子却发生了变化。
氧气患者的影子左臂向外弯折，臂上套着与陆见微相同的固定架。腿伤患者的影子双手抱住右腕，五根手指无法握拢。第三人的影子抬手捂住左眼，眼眶周围不断冒出白光。
三道白丝分别接在他们影子上，再汇入陆见微墙上的姓名。
最先变化的是氧气患者。影子左臂弯折以后，他本人皮肤下方出现一圈青紫，位置与陆见微固定架压过的旧伤完全一致。影像设备依旧显示骨头正常，他却已经抬不起手。
腿伤患者的右手握力从二十八公斤降到十一公斤，五指末端陆续失去感觉。护士把测试球换了两次，仪器没有故障。第三名患者睁不开左眼，强光照射时瞳孔反应正常，泪水却不停往下流。
更糟的是，三个人都说这份疼痛很熟悉。他们在山地救援站接受所谓神迹治疗时，也曾替一个看不见的人疼过几分钟。疼痛消失后，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治疗反应，没有人追问它最后去了哪里。
这座圣堂已经用同一种办法运转了很多年。每个康复者先从别人那里接走一点伤，等他们留下授权，又会成为下一次治疗的承受位置。
圣堂没有治愈他的伤。它把左臂、右腕和破妄过载拆成三份，分给了三个已经被登记过的康复者。现实身体暂时没有受损，影子却在替他们承担疼痛。白丝每输送一次，影子的伤便向肉身靠近一层。
楼上监护器接连报警。
“一号患者说左臂疼，影像检查正常。”护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出来，“二号右手感觉消失，三号左眼畏光。症状出现时间完全一致。”
塞琳问：“你那里发生了什么？”
白色心脏在陆见微面前亮起一排新的说明。
既往受疗者自愿参与长期康复分担。
当前患者无需承担恢复成本。
治疗继续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