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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张空桌只挪了一寸，六张桌子却像被同一根绳拽住，轰然撞向中央。
桌角相碰的声音顺着井壁往上传。倭国研究所的监测画面同时一白，六只独立证物盒表面浮出湿漉漉的封条，红字从胶带底下一笔笔渗出。
“御影井统一馆藏。”
“入库数量：六。”
白石凛抬手挡住正要靠近的研究员。
“所有人退到黄线外，不合并证物盒，不拆封，也不要念封条上的字。”
她语速很快，手上却没有乱。隔离室原本就按六件独立物证布置，六台摄像机、六套温湿度记录和六份移交表各自工作。新封条想把它们算成一批，现实设备却仍在报六组不同数据。
井下，陆见微被桌子撞得后背贴上长柜。他用右肩顶住第七桌，左臂垂在夹板里，连抬一下都像有人拿钝锯在骨头上来回拉。
“它们现实里动了吗？”
“盒子没动，封条在长。”白石凛看着第一只盒子，“已经盖住原编号一半。”
六张白布桌面却各自多出一道黑线，沿着桌腿汇入第七席。运输码的六个短折角依次亮起，最后共同接向中央那一下多出来的拐弯。
陆见微打开破妄眼。
六条线的起点不同，落到第七席以后却被改成同一个主语。
馆藏物。
姓名可以被抹掉，来历可以被裁掉，连本人如今在哪里都不重要。只要六件旧物都被写成御影井馆藏，核心便能以保管为理由，把它们重新拖回井下。
“先报每件东西现在由谁保管。”陆见微说。
白石凛翻开第一份纸质记录。
“第三十七格底片，原物属于艾琳娜个人摄影档案。三十九年前由地方资料室临时收存，现经本人身份恢复后，仍按历史物证独立封存。研究所只有保管责任，没有处分权。”
第一只证物盒上的新封条停了一下。
井下第一张桌子也被拖住，离第七席还差半尺。
“下一件。”
“朴贤秀测绘本，由原学校拆除资料移交进入研究所。本人已经确认其中图纸属于个人学习记录，同意保留原物，不同意转入神社馆藏。”
第二张桌子停住。
周明远的录音笔更麻烦。它曾经被不同的人代为保管，内部录音又和另外几件旧物产生过联系。统一封条抓住保管人变更四个字，迅速覆盖现实标签。
白石凛没有跟着它解释旧事，只把最新医疗核验记录放到镜头前。
“周明远本人已经恢复表达能力。他授权研究所暂存录音笔，要求保留最后一秒空白。授权对象是现实研究所，不是御影井，也不是无面神社。”
医院里，周明远隔着视频补了一句：“最后一秒也不借。”
他说得还有些慢，意思却很清楚。
第三只盒子上的湿封条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
陆见微低头看向桌面。前三份拒绝都成立了，黑线却没有断，只从馆藏物改成了统一保管物。御影井显然很擅长给错误换个听起来合规的名字，业务水平放在现实里，大概足够承包一整层投诉窗口。
第四件是陈秋雨的摄像机原始记录。它的外壳、胶片和分离出的倒影记录分别封装，进入研究所的时间也最晚。
白石凛调出移交单时，隔离室里的打印机忽然自行启动。
一张统一调拨表从出纸口滑出来，六个证物编号已经自动填好，接收部门写着御影井历史馆藏室。签字栏空着，纸张却在缓慢向最近的研究员脚边移动。
“别捡。”白石凛说。
那名研究员已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立刻退后。
调拨表没能取得签名，开始在地面追人。它挪得不快，纸角一拱一拱，像一份对工作极有热情的报销单。
娜琳从公海画面里看见，评价道：“你们那里的行政文件会自己找负责人？”
“正常的不会。”
“那还好，我差点想申请系统升级。”
白石凛绕开调拨表，把陈秋雨的现实决定读完。摄像机继续独立封存，原始影像不得转交无现行法人资质的机构。她特意把最后几个字读得清楚，地上的调拨表顿时失去方向，原地转了半圈。
第四张桌子向后弹开。
剩下的是诗集和贝壳护符。
阿卜杜勒的诗集从来不属于御影井。他本人甚至不承认自己是保管员，只承认曾在旅途中捡到并读过它。玛丽亚则已经选择让贝壳护符继续作为个人物品保存，不归还大海，也不接受任何集体封存。
两家医院分别开启录像。翻译员逐句确认问题不涉及姓名转移，也不要求他们接受新的保管关系。
阿卜杜勒听完以后，先问能不能把那本诗寄回去。
“等调查结束。”白石凛回答。
“那就继续放在你们那里。”他指了指病房床头，“但它不是神社的书。我也不是图书管理员。尤其不是免费的图书管理员。”
第五只证物盒上，统一封条彻底卷起。
玛丽亚没有讲这么多。她看过三张选择卡，又让护士把镜头转向窗外，确认现实里能看见城市和道路，才在记录纸上写下拒绝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