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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有心跳。
男人的右手食指隔着舱盖轻轻敲动，每七下停一次，像在寻找断开的木珠。女人的嘴唇则随着浪声开合，没有发出声音，左手始终护在掌心那道贝壳压痕上。
货舱广播立刻替他们完成说明。
“阿卜杜勒，已同意转入御影井。”
“玛丽亚，已交还登船凭证。”
陆见微没有接受。敲击和压痕可以与旧档案互证，却不能代替两人醒来后的回答。现在只能确认两具肉身分别存在，呼吸、心跳和肢体反应互不借用。
他把便携监护贴依次接上舱盖。两个波形一个缓慢，一个急促。广播试图让它们同时起伏，现实监护却始终差半拍。
剩下两人的转运舱终于出现。
舱尾标签没有编号，只在目的地栏共同写着一行日文。
御影井归档室。
陆见微把归潮封签贴上左舱，右舱的心率立刻下降。封签换到右舱，男人胸前的木珠便一颗颗变黑。
两只舱体属于两个人，目的地却共用同一条线。先移动任何一只，另一只都会被留在错误航线上。
他拿起电台，“娜琳，两条绞索，同时接。”
“引航艇只有一台主绞盘。”
“另一条用船上的吊架。”
娜琳很快看明白他的意思。她让披猜控制引航艇保持平行，自己把主绞盘钢缆抛上旧船。陆见微将钢缆扣住右舱，再用货舱吊架固定左舱，让两条受力线经过同一个滑轮节点。
“我数三下。”娜琳说。
甲板下方响起汽笛，假船影已经贴到旧船另一侧。漆有潮生二字的船艏穿进货舱，成排无脸乘客隔着影像伸手，抓向两只舱盖。
陆见微站到滑轮节点前，归潮封签压住两条目的地线。定界无法再固定活体跨体通道，他只让路线识别标出这段错误共用关系。
“一。”
无脸乘客抓住右舱。
“二。”
陆见微一刀斩在两条线交叠的位置。
他没有斩断任何一人的路线，只切开“共同抵达”四个字。两只舱尾标签从中间裂开，各自恢复独立心跳。
“三。”
主绞盘和旧吊架同时启动。
两只转运舱一起滑出货舱。假船影里的乘客被钢缆拖得失去手臂，潮生二字也在船艏上扭成大片黑水。娜琳先收右舱，再利用两船相对速度接住摆来的左舱。
披猜在后甲板逐一锁紧固定扣，确认两个监护器都有独立波形。
“人到了！”
话音刚落，驾驶台打印机开始吐纸。
两张靠港病历从出纸口垂到甲板，一张把阿卜杜勒写成“诗集保管员”，另一张把玛丽亚写成“御影井第十三名乘客”。两张纸的接收时间相同，签名栏也共用一滴还没有干的蓝墨水。
披猜伸手要撕，娜琳先把打印机整台拔下固定座，连纸一起丢进金属证物箱。
“我没签。”披猜说。
“所以留着证明它伪造。”娜琳合上箱盖，“今晚纸比人更积极，报告里单独给它们排一张桌。”
右舱里的女人忽然睁开一线眼睛。她没有看众人，只把掌心贴上舱盖。三下，停顿，两下。她的手始终护在那道贝壳压痕上，没有碰异常刚吐出的靠港病历。
左舱男人仍未醒，七下敲击却没有停止。
陆见微把两张独立监护记录分别夹在舱尾，不写姓名，只标记左舱和右舱。两道心跳没有被靠港病历重新并成一条。
陆见微没有立刻返回。
驾驶台下方还压着一本纸质航海日志。它被塑料布裹了三层，封面没有船名，内页记录却连续到这艘船停用前一天。娜琳用电台催他撤离时，他只抽走与转运舱调度日期相同的几页复写联，原始日志重新压回防水柜。
他扣住安全绳，从旧船左舷跃回引航艇。娜琳立刻加速脱离，两艘船之间的钢缆依次解扣。失去转运舱后，腐蚀旧船的甲板向中间塌陷，船体很快沉进海雾。
假船影也跟着熄灭。
海面只剩引航艇的现实舷灯。
披猜守在两只转运舱之间，“能叫他们名字了吗？”
“先送医，分别核验。”陆见微翻开复写联，“目的地还没有纠正。”
娜琳把航向调回班塔，抽空看了一眼日志坐标。
每一次离港都从班塔旧救护站出发，最远只到北侧风暴浮标。整本日志没有倭国航次，也没有御影井。
最后一页另贴着一张手写交接条。
“御影井航程不由本船承担。”
“G-07路线另行核验。”
陆见微看向海图。
刚才指向御影井的那条线没有随着旧船消失。它从两只舱尾脱落后，绕过班塔港，独自沉进东北方向的海雾。
这艘真实载具从未到过御影井。
能够核验潮生号的那条航线，还在另一边。
引航艇进入港区信号范围后，岸基系统一次收到三份返回记录。
第一份来自现实引航艇，船号、离港时间和三名在船人员全部正确。第二份自称班塔救援九号，申报船体已经沉没。第三份没有船名，只写着G-07，靠港地点却不是班塔，也不是倭国。
经纬度落在两国之间的公海。
那道东北航线正从那里重新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