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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追。”
陆见微按住海图，娜琳已经把油门推回空挡。
两组舷灯一远一近。漆着潮生二字的船影离引航艇更近，船艏正对班塔东引航口，灯光、雾号和登船梯都符合一艘等待引航的船。
东北侧那艘腐蚀旧船则在离港。
它没有打开甲板灯，也没有回应娜琳的核验。两只转运舱的影像一度沉在两船之间，归潮路线被拉成倾斜三角，无法直接判断落在哪一边。
“雷达跟哪艘？”陆见微问。
披猜盯着屏幕，“两艘重叠时跟近处目标，现在分开以后，回波还在中间。”
异常把一份真实船体回波拆给了两道影像。
肉眼和雷达都不够。
娜琳重新启动引擎，没有驶向任何一组舷灯。她让引航艇向正东加速半海里，再以最大安全转向画出一个完整半圆。
船尾白浪横在两条航线前方，泡沫里混着引航艇刚排出的温水。披猜又按她要求抛下两枚带编号的橙色浮标，一枚停在白浪北端，一枚停在南端。
这是他们刚刚制造的现实水面记录。
“谁撞开尾流，谁就有船体。”娜琳说。
漆着潮生二字的船影先越过白浪。
它的船艏切进泡沫，白浪没有断，南侧浮标甚至从船壳中间穿了过去。那艘船的倒影和舷灯都很完整，却推不开一层几分钟前才形成的海水。
无线电里立即传来警告。
“引航员偏离接船位置。”
“病人等待靠港。”
娜琳关掉声音，“假船比港务主任还爱催。”
“至少主任不会穿过浮标。”
东北侧腐蚀旧船缓慢压上北端白浪。
船艏触水的一刻，泡沫向两边翻开。北侧浮标被船侧水压推远三米，系绳在浪里绷直。岸基雷达上的单一回波也终于离开中间位置，贴上腐蚀旧船。
真实船体找到了。
可它仍没有身份。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旧船右舷有三道不同年代的焊缝，最下方钢板长满藤壶，上层吊架附近却留下新鲜刮痕。两只转运舱最近从那里吊入，锈蚀结构和06标签上的吊装回放完全对应。
另一艘船的锈斑只是一层平整颜色，连船艏左右都完全对称。
“追东北。”陆见微说。
娜琳当即转舵。
假船影没有继续驶向班塔。它横过海面，船身迅速变淡，只剩两组舷灯并到一起，紧贴引航艇右侧。无线电里的已故船长开始报出阿卜杜勒和玛丽亚的护照号码，催促他们返回正确接船点。
陆见微没有回头。
知道病人姓名和证件，只能证明它接触过转运记录。
引航艇追到腐蚀旧船左后方。未知载具航速依旧保持八节，船尾没有船名，只有被焊死的旧铭牌孔。甲板上空无一人，舵却在自行修正方向。
娜琳把两船距离压到两米，“我稳住二十秒。”
“十五秒就够。”
“你上次也说两分钟。”
“最后不是回来了？”
“靠绞盘回来的。”
她把安全绳扣上陆见微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胸前固定带。引航艇随浪升高时，陆见微右手抓住旧船低栏，踩着防撞垫翻上甲板。
左脚刚落地，甲板上的积水便向他聚来。
水中浮出十几张引航申请，每张都盖着不同港口的通行章。纸面贴住他的鞋底，试图把登船动作改写成“引航员接管”。
陆见微用短刃钉住最上方一张申请，净愿符顺着积水烧出一圈清光。
“我只上船救人。”
所有签名栏同时空白。
驾驶台门被推开，三个穿救援服的人影走出。它们胸口都挂着BTR-09工牌，脸却由一层不断播放的旧录音组成。已故船长的呼吸、轮机员的咳嗽和纸张翻动声在五官位置来回交换。
最前方人影抛来一根引航绳。
绳头在半空裂成两股，一股缠向陆见微右腕，另一股扑向他腰间安全绳。只要异常接管安全绳，引航艇也会被写进这艘船的靠港关系。
陆见微侧身避开手腕，任由第一股绳索擦过夹板。黑铁短刃反手上挑，先切断靠近安全绳的那一股。
被切开的绳头落地，化成一行潮湿小字。
“引航失败，病人转送御影井。”
三道人影同时扑来。
陆见微沿旧录音发动回声追踪。三张脸共用一段四十二秒声音，每次循环都从同一声咳嗽开始。他等循环走到第四十一秒，将净愿符拍在驾驶台外的旧扬声器上。
第四十二秒没有响起。
三道人影的五官一起停住。短刃横扫，切开它们胸前工牌与录音之间的线。救援服失去支撑，瘪在甲板上，里面滚出三只生锈喇叭。
船尾货舱随即传来重物滑动声。
未知载具正在转向。船艏不再朝东北航行，海图罗盘却仍把目的地方向标成御影井。假船影从右侧压过来，两组舷灯与真实船体短暂重叠，整片甲板向海面倾斜。
陆见微抓住栏杆，用右手打开货舱门。
门后垂着两只白色转运舱，分别挂在左右吊架下。左舱内是皮肤偏深的男人，胸前压着一串已经断线的木珠；右舱内躺着一名卷发女人，掌心留有半枚贝壳形压痕。